青铜门门卫瓶子大爷♚(叶间)

哈哈哈哈哈嗝

忙死在羊生道路上的道长_老苍:

逛唐尼的Facebook逛出来的灵感【盆友们真的,很值得视奸一百遍,这个人自己就能撑起个all铁大半边天了
灵感具体来源在2p,除了翻译没有任何ps成份盆友们,全是rdj自己干的_(´ཀ`」 ∠)_。

[盾冬]虚凰假凤 12

白小团:

谢谢美索亲爱的!废柴如我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克拉德美索:



 特别提示: @白小团 太太用不了图链,我是友情帮发,留评请去她主页的转载哦!








惨遭初恋抛弃的史蒂夫,遇到了一个和前“未婚妻”一模一样的男人……









 (12)基情四射传送门


















谁来为他们发声?

刚刚起步半年啊…不说了画图去

Jalian⊙▽⊙:

你正把满腔热情倾注的事情,如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做过这件事,你还会不会去做
有点孤僻了
但这样的现象太多,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如果不是自己真心的认同,还有什么能支持你做下去?


神烦秋/江嗣:



阿冬不是啊咚:







所有认真付出的画手文手真的都很棒qwq
希望我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红心蓝手能让太太们开心满足qwq
也特别感谢我的画下的每一个红心每一条评论,我本以为无人问津的东西,却能被你们喜欢,真的是超级感动qwq








❆snniou❆:















对!!!!😭😭😭😭
自己的努力有人看有人喜欢真是莫大的一种鼓励!!!!!
真的很敬佩写手,也很敬佩画手,敬佩产出者
想起我曾经坐在电脑前画了一下午发图却无人问津。。。。。。很多时候这种孤独会消磨人的创作热情,真的要感谢给我鼓励的天使们
所以,喜欢太太就红心蓝手评论关注,喜欢就大胆的上啊!!!!
















变态十:































每一个人都需要关注
































我是一个画手
我很敬佩文手
文手很累
但是不代表画手不累
微博从几百粉到八千多粉丝摸爬滚打了几年
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价值
后来有人看我的画 有人给我评论
有人给我转发 有人关注我
因为我努力了
我在不停的画
就像文手在不断的钻研一样
所以四年 有了现在
































文手不容易
画手也不容易
每个人都需要热度 需要评论
这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快捷方式
看到自己喜欢的画就去点个喜欢点个推荐
举手之劳 能让一个人重新振作啊
































Muize.lupe:






























































































































写在前面的话































































































































  • 杂谈允许转载
































































  • 个人见解,肯定含有大量的个人观点,但是非引战
































































  •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回复评论,但是如果引战类评论会删除,撕逼苗头的评论会删除,请自行去私信。
































































  • 对我有人生攻击意味的评论会删除。
































































  • 不求每个人都认同。






























































































































































































 
































































今天又看到了关于文手比画手辛苦这样言论的说说,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谈谈自己的观点。
































































我必须要说的一点是当你们在为自己的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而愤愤不平的时候,请想想看,在你说这样的言论的时候对于一个画手否定有多大?
































































 
































































我并没有说你们双标的意思,作为一个文手我是理解当你们发出这样的文字的心情的。但是同时,作为一个从默默无闻走到现在的写手,一个纯写手,一个认识并且接触了很多画手的写手,我却想为画手发声。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不甘,但是同时,这个世界史公平并且不公平的,比起你们所抱怨的不公平,更多的是公平不是吗?
































































 
































































我们来根据经常谈论的几个现象来说说。































































































































一个cp的热门多为画少为文































































































































我们必须承认的是,现在的时代是一个快餐时代,比起耗费大量的时间去阅读一篇长达几千甚至上万字的文字,一张好看的,直观的,充满视觉冲击的画相对于文来讲,确实很吸引人。
































































但是我想提的,却是一个大家很少会想到的观点。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去写这篇文,是为了什么?
































































说对于喜欢一个cp或者说去写出什么其实都是虚的,因为在同人创作者之中,大部分的人群都正处于12岁(初一)到25岁之间,真正说能做到对于众人评价抱有完全无视的态度的人太少太少了。
































































我们比较直观的来讲,你去创作,多数都是为了读者。
































































那么我比较直白的说一句话,可能很严肃,可能很多人对这句话非常不屑,但是同时,也可能将很多人打醒。
































































既然,你不愿意去迎合你的读者,那么,如果你一没有无视这样的冷遇的勇气,没有耐得住寂寞的心,二没有在哪里都能发光的实力。那么,你还在抱怨什么?你该抱怨什么?你该做什么?
































































 
































































再者,我必须说一点的是,在现在,有多少文手能甘愿寂寞的去磨一篇足以支撑他得到那么多喜欢的一篇文?而这样的作者,在写了一年,并且坚持发粮之后,又有几个,还是那样默默无闻的?
































































 
































































而同时,能上热门的画手爹爹们,在你们看到他们高超的画技之前,你们可有想过这位爹爹,从入门到现在,画了多久?画了多少?
































































 































































































































画比文更容易涨粉,更容易火。































































































































 
































































对于这一点,前者我是赞同的,这个我也不藏着掖着。后者我否定,完全否定。
































































说句实在话,在主页我突然看到了一个好看的画,我去戳他的头像,看到他的主页有我喜欢的cp的画,我会去点关注。但是被推荐到我的主页的文,我不一定会去看,也不一定会对这个作者点关注,即便是他的热度再高。事实上我的七百多关注至少有五百多是画手。
































































 
































































但是同时关于第二点,我给你们讲一个实例。我和我绑画阿曼。
































































目前我的粉丝数是3200+,阿曼的粉丝是400+,同样是画手和文手。
































































其实对于阿曼的粉丝数我是真的,特别心疼的,因为我跟她很熟,所以我了解曼曼,她的空间相册里,去年一年,初三的一年,画了一百多张画。
































































还有一位爹地,一位孩厨,一年画了五十多个孩子。每一个都有详细设定,好看的让我想要嫁的那种好看,但现在也几乎没有人看她的画。
































































还有我发现的很多爹地,无论是人体还是上色都爆好,又很高产,但是一张画的热度只有不超过二十的热度。
































































很触目惊心对吧?我看到的时候也很触目惊心,甚至是心疼的想要将他们告诉全世界那样的冲动。是不是似曾相识?是不是感觉有所共鸣,因为文手之中有与他们相同的存在。
































































在你们为自己抱不平而侃侃而谈,而高谈阔论的时候,谁来为他们发声?
































































不公平的现象哪里没有?无论是文手还是画手。谁没有沉寂不被人所知的时候?谁没有努力但是得不到回报的时候?
































































是文手的专属吗?不是。
































































画手就一定比文手要容易出头吗?不是。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么这样的偏见从何而来?
































































 































































































































最后一点却不是列现象,而是我作为一个文手,想对各位文手说的一些话。































































































































 
































































我与大家相同,可能很多人看着我现在一篇文章大几百的热度的时候,是很难以想象我以前的一篇文章最高热度不会超过四十并且是在平均热度都在三四十的圈子里,我的文章最高热度才刚刚够到了平均热度的线。
































































甚至在我最开始写凹凸的同人文的时候,一翻凹凸的主页,文章都在一百到两百以上的时候,我磨了一个星期的一篇四千加的文章,热度只有三十多一点点
































































甚至我去年一年的写作,写了近三十万字,也只涨了不到七百的粉丝。
































































我列出这些例子是想说什么呢?
































































没有谁的成功是一蹴而就,但是也不会谁努力了很久很久,却全无回报。
































































我相信每一个人第一次进入lof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热度或者是关注数,而是每一篇文章下面那个,只有作者能看到,现在却很少人去看的浏览量
































































我的文章,有几百几千的浏览量啊!有那么多人看啊!这种最开始的,最简单的感动,你还能拾起吗?
































































第一次收到小红心
































































第一次收到小蓝手
































































第一次收到写的真好!这样的评论
































































第一次收到长评
































































第一次收到画手爹爹的同人创作
































































那些感动啊,那些支撑你继续写作下去的东西
































































你还记得吗?
































































 
































































谁来为他们发声?
































































谁来为心有不甘的画手爹爹们发声?
































































谁来为那些默默无闻的做着自己喜欢的别人不喜欢的事的爹爹们发声?
































































谁来为当初那个那样感谢画手爹爹的你们发声?
































































谁来为单纯的忠于写作的自己发声?
































































我一直都觉得初心这个词是个很矫情的词,但是我却很想在这里用这个词。
































































只要你有初心,只要你有耐得住沉寂的勇气,只要你有满足于现状的心态,只要你慢慢的丰富自己的羽翼,给予自己足够的实力,那么,你是画手还是文手,又有什么不同?


























































【盾冬】谁TM巴基?(该pwp系列完结章,情人节贺文)

冬兵就如同我的λγнα『血槽已空』

晒豆酱:

简介:没错,这个吧唧就是上回那个吧唧。从九头蛇逃出来之后总会偷偷尾随Steve做任务,因为他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目录: 第一篇   第二篇 


晚了两天的情人节贺文,万字pwp送上。借了微博很逗乐的一个梗,传送门


又平一坑,神清气爽!


预警:谁TM巴基三部曲(又名:这个杀手有拖延症)为重口PWP,请自行斟酌。第三篇涉及:尿道高Hplay,失禁play,敲黑板,请自行斟酌。




正文:



Steve咽了咽口水,喉结不自觉一缩。他紧张地捏住手机,手心汗津津的。他的室友——Sam大摇大摆地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Scott也嬉笑着放下PS4游戏手柄。


他抱住手臂靠在门框上,露出那种美国队长式的人蓄无害笑。“嗨伙计们,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Clinton和Tony带着朋友来了,邀请我们去过夜生活,可能周一再回来。”Sam漫不尽心伸个懒腰,把夹克的拉链系上,“怎么?你要来?我们会去夜店喝一杯烈的,找妹子们聊聊天,知道你不喜欢才没叫你。”


Scott跟着耳机音乐来了一段儿慢摇:“要来吗队长?见识下我的舞技如何?简直嗨翻全场,堪比……”


“不不不,谢谢好意。”Steve尴尬地作双手外推状,正义挂在脸上宛如一块盾牌,“我确实不喜欢夜店,进去就头晕。你们好好玩儿,我看家。”


“好吧,祝你周末看家愉快。”Sam耸耸肩,用手抹了一下鬓角,“就让黑珍珠小王子单独去征服狂野辣妹吧。”


“别太想我们,队长。”


“祝你们玩儿得开心,别喝太多。”关爱队员的美国队长回道,在Scott撞上门锁的时候。之后他又等待了五分钟,确定室友没有因为落下东西而折返,这才将一台早已过时的黑白手机从牛仔裤后兜夹出来。


他舔舔唇,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呼吸也粗重加快。屋里终于没有了别人,除了美国队长按耐不住的心跳声,完美得悄声无息。




“六点过去干掉你,再说一次,我他妈不是巴基!”——冬兵


Steve心跳如鼓,确定屋里真的只剩自己了,按下信息发送键。——“好的巴基。”




图链:戳(请自行斟酌)




番外1:


Natasha打了个响指,眉毛挑得老高。“敢赌吗?Steve在里面,他趁你们不在约了炮。”


“听屋子里的动静绝对是,无可置疑。”Tony发出啧啧啧的叹气声,直摇头,“打赌的内容变成约炮对象是谁怎么样?输的人今晚喝酒买单。”


“现在天色刚暗,也许队长搞完我们还赶得上夜场。”Scott摩拳擦掌,等待晚上的酒局。


“我们能不参加吗?”Wanda带着Peter直往后撤,屋里站满了她不认识的人,“毕竟我们还小。”


“不小了,跟我们一起偷听吧,看看美国队长的约炮对象是谁。”Sam一把拉住Wanda和Peter的手臂,作为赌局的中心压低嗓门儿,“但我们当中必须有人假装下楼,其他人要在外屋装死,队长可是有四倍听力的男人。”


“四倍?所以你们觉得我们能赶得上10点的夜场吗?”Clinton喝着热可可提出最后的建议,“我建议先叫个外卖,这样队长和他的炮友也有宵夜吃。”


“建议无效。”Natasha噘着嘴抛了个夺魂媚眼,一击即中。


 


番外2:


冬兵在笔记本上写出最认真的一句杀手真谛


——当你想干掉目标时下手要快,拖延症害死人。还有你他妈就是巴基。






【EC】灰烬年代(请注意阅读大量章前警告!!!NC-17!!!)一发完结

苏纹:

故事简介:“Erik。”——那是Charles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给那个被当作野兽驯养的、残忍暴戾却又无知天真的男人起的名字。


Erik。你是人,不是野兽,不是怪物,不是杀戮机器——你是人。


叫我的名字,我是Charles。


Charles设定:安抚他人情绪,引导深层平静,削弱负面感知影响。


Erik设定:钢化锋锐指甲(参考狼叔与剑齿虎,但不可立即再生),利齿,数十倍于常人的力量、速度、恢复能力(参考吸血鬼)。


Raven设定:变形能力合理化——不可变化出外在装饰物,细节模拟需近距离观察目标,完美模拟需获取血液。本体外表正常化非蓝色。


弱化所有变种能力!Sebastian Shaw非变种人,且为激进派领袖!


故事背景仍处于冷兵器年代!


警告:NC-17预警!血腥暴力场面!EC非自愿X行为!


警告:结局主角均会获得内心宁静——但角色过往经历残酷!剧情发展惨烈!


警告:多名角色死亡!多名角色死亡!


警告:虐!虐!虐!请做好心理准备!


 


 


 


    在被俘虏后的第六天,Charles终于与那个男人有了第一次交谈。


    “交谈”这个词或许不够准确。因为从一开始,就只是Charles单方面试图与他对话——那个男人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除了警惕般的咆哮以外。但这并不能使Charles放弃。


    事实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如果不是前几天的刑讯逼供让他处于长时间的昏迷状态,偶尔未受拷打的间歇、也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Hey。”Charles轻声说。


    男人沉默地蜷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Charles语气柔缓,“他们多久……放你出去一次?”


    没有人回答。


    “你住在地牢里……多久了?”


    “你……有家人吗?”


    “你会说话吗……?”


    “我是Charles。”他试着拖动手足的镣铐往男人的方向挪动了几步,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反应——男人猛地身体前倾,以野兽般的姿态俯身、四肢撑在地面上,灰绿色的右眼充满暴虐地死死盯着他——他的左眼被眼罩遮住了。


    Charles定定地望着他的左眼。如果从对面——也就是那个男人的方向望过来,会发现在Charles深蓝色的右眼中,有一道奇特的金色细纹如闪电般贯穿了整只眼,像是女巫的魔咒一般,带着魅惑般神秘的气息。


    而Charles知道,在那个男人被遮住的左眼中,必然……也会有一道这样的金色细纹。


    那是被自誉为“正统军”的激进派斥责为“凶兆”的——“天罚者”的瞳生异象。


    “你……有名字吗?”


    男人没有说话。他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低嘶声,后背弓起、利爪紧抠地面——显然是要发动攻击的前兆。而堪堪要闯入野兽领地的Charles似乎丝毫不觉畏惧,反而又往前挪了几寸。


    “我是Charles。”他重复了一遍,“你有名字吗?”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沾满尘土和干涸血迹的破烂衣衫上,落在他如刀锋般锐利的指甲和牙齿上,落在他丝毫不带感情的幽暗眼神中。


    ——猎杀者。


    激进派领导人Sebastian Shaw手下最忠实的鹰犬、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猎杀者。


 


    这个男人,有着完完全全超越人类的力量与速度——指甲和利齿就是他天生的武器,其坚固与锋锐程度足以削金断铁。早在十年前,“猎杀者”的凶名就已经沸沸扬扬地传开——而最令人讽刺的是,身为世人公认最强的变种人,“猎杀者”却只是主张剿灭所有变异人类的激进派领导人Sebastian Shaw手下的……一条疯狗。


    甚至不能算作是人。


    和“猎杀者”令人惊惧的强大变异能力、手上沾染的数不清的人命同样著名的,是他的“主人”Sebastian Shaw……将他完全当作一条狗的轻蔑态度。


 


    “看看你们的同类吧!”Shaw曾在一次谈判中,当着数名共存军高级将领的面,用沾满泥土的靴子狠狠踩在匍匐于他脚下的“猎杀者”脸上,放声狂笑——而那个拥有足以杀死一百个Shaw的力量的男人,只麻木地蜷缩着任凭践踏。“看看我养的狗!你们这些杂种变异的东西,生下来就该拿项圈套着养在牲口棚里!主人高兴了,再赏你们块肉吃!呵,也配被当作是人!?”


    而Charles和Scott一起拼命拦住暴怒地想要冲上去宰了对方的Alex——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Shaw只是冷笑,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那个被踩在地上一直毫无反应的男人突然暴起,狠狠一爪挥向Alex!若不是Scott动作快一把将他强行拖了回来,锋锐的利爪已经生生剖开了他的胸腔——即便闪躲及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被Scott架回去挡在身后的Alex,在一脸焦急的共存军情报处处长Moira的搀扶下,看着狼犬般护在Shaw身前低低咆哮着的男人,眼神悲凉——他目龇欲裂地大吼:“你他妈是怎么回事!?看看我的眼睛,看看Scott和Charles的眼睛——我们才是你的同胞!你身后那个人……他把你当成畜牲来养!该死的你都听不见吗!?”


    但男人并不回答。他依然保持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势,冰冷的右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共存军高级军官们。


    Shaw讽刺地勾起嘴角。


    “你以为你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动我可爱的小狗了么?”


    他弯下腰,爱怜般残忍地抚摸那个人凌乱的头发。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变成了这世上最强的武器。”他的眼里充满冷酷的快意,“要是一条狗不听使唤……我怎么敢随便放出来咬人?”


 


    共存派的每个变种人、每个普通人类——都曾经焦头烂额地想要尝试解救“猎杀者”,不论是出于纯粹的同情、或是对那份强大力量的觊觎……与恐惧。


    但没有用。那个男人简直像是被Shaw下了魔咒一般,死心塌地地保护他——所有试图“解救”他的人,几乎连逃出生天的机会都没有、就惨死于利爪下。几次尝试无果后,共存派也无奈放弃了救援,不再对这个唯一处在敌方阵营的“同胞”留有情面,下令若遭遇此人、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剿杀。然而这些年过去,被“猎杀者”暗杀的共存派军官越来越多,他却仍安然无恙。


    他太强。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杀手般精于隐匿;往往出手就是一击致命、动作快如鬼魅——根本没人留得下他。


 


    猎杀者是共存军的心腹大患。


 


 


    正如Charles Xavier是正统军的心腹大患。


 


 


    共存军最高执行官Charles Xavier,是所有已知的变种人类中,唯一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纯辅助能力的存在。他可以削弱任何生命体的负面感知——不论是悲伤、痛楚、恐惧或是愤怒;安抚人们的情绪;引导人进入深层平静状态、加速其精力和体力的恢复。


    最惊人的地方在于,Charles Xavier的精神共振范围覆盖面极广:只要有他在战场上,共存军的战斗力几乎能直接上升两成——新兵不适应战场的问题将被最大化削弱,受伤的士兵也会比平时更加悍勇无畏;甚至连伤员死亡率都能直接降低一成。


    他一个人,就足以扭转一场战役。


    即便没有那样强悍的辅助能力,Charles Xavier依然是激进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初他的能力被发觉和传扬开来时,激进派遭遇了其史上最严重的信仰危机——可以想象,一个对任何人都只会产生正面作用的变种人的出现,会给信奉“每个变种人都只会带来灾难”“每个变种人都是应该遭受天谴的异端”的激进派造成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且不论Charles Xavier在正面战场上的巨大作用、年纪轻轻就能将一盘散沙的共存军整合在一起的高超手腕、以及教导出了数名令正统军无比头痛的共存军王牌战士——仅仅是Charles Xavier这个人、这种能力的存在,就已经动摇了激进派的立足根基。


 


    而如今,这个人终于落到了他们手里。


 


 


    “我是Charles。”


    身陷囹圄的他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柔和。


    “我对你……没有敌意。”


    他抬起手,将镣铐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看,我连行动都不方便。”他温声说,“而且我还是个伤员。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我无法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他全身都是伤。不是战斗留下的伤——他在战场上的作用并不是直接参与战斗,所以往往都被保护得很好。


    是这数日以来严刑拷打留下的累累伤痕。


    Charles Xavier,共存军最高执行官,他了解的机密情报不知道有多少。获得这份大礼实在让正统军欣喜若狂——但数日的刑讯很快就让他们明白,要撬开这个人的嘴,就跟让猎杀者开口说话一样不现实。


    他是最擅长抚慰他人痛苦的人,也同样擅长忍耐自身的痛苦。


    于是数日后,失去耐心的Shaw已经放弃了拷打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转而把他当作筹码、寻求与共存军的谈判。Shaw让人给他处理了伤口、上了些药,确保他不会死就放任不管,除了每天扔进来一些食物、偶尔进来看一眼确认他没断气——谁都知道Charles Xavier对共存军有多重要,更勿论他巨大的影响力:几乎现任所有高级军官都是他的好友,最年轻的几位新锐将领甚至都是他的学生。


    这样珍贵的俘虏——若不把共存军狠狠刮下来一层皮,Shaw绝不会轻易放手。


 


 


 


    “你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地牢中,Charles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我可以帮助你。”


    他很有分寸地停在了那人的“领地”边缘,再进一步就会被攻击的距离——抬起右手,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旁。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躁动地在地上乱抓着,随后突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这动作非常细微,但并没有逃出Charles的眼睛。他微笑了一下。


    生效了。


 


    奇怪的感觉。


    他紧盯着面前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憔悴的蓝眼睛青年。


    他向来憎恨其他生物靠近——所有会呼吸的东西都令人厌恶。一切都会加剧他的暴躁和不安。


    但是这个人没有。


    在这个人靠近的一瞬间,他不自觉地变得安定下来——好像浸泡在温水里一样,意识变得舒适而柔软。这感觉如此新鲜而有趣,他不由得好奇地观察起面前的人类来。


    脆弱。


    根本用不了十分之一秒就可以确定的答案。


    这个人太弱。他裸露在外的肌肉毫无爆发力、不论静止或是挪动时都对身体要害毫无遮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脱——就像那些被他咬住脖子、在无力的挣扎中死去的生物一样。


    他看着对方纤细白皙的脖子,舔了舔尖锐的利齿。他可以轻而易举咬断它,看着里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他几乎就想这么做了——若不是这个人被铁链拴在这里时、他就被严厉地告诫过“好好看着他”“不能杀”。


    对方又向他稍微靠近了些许。这距离有些超出他的安全警戒范围了——但那股微妙的舒适感也变强了一些。于是他龇了龇牙,并没有动作。


    “我可以再离你近些吗?”那人谨慎地请求。他有些烦恼地抠了抠地面的石砖,发出莫名的细碎嘶声。


    随后那人又再次挪进了一些。他顿时猛地支起身,愤怒地朝那人咆哮——


    “好吧,我很抱歉,”那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温柔的语气抖落在他身上。“没事的……别担心。”


 


 


    至少这是个还不错的开始。Charles想。至少他验证了,安抚对那个人而言也是有作用的——虽然似乎比普通人效果弱了些。


    慢慢来,Charles。他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逐步小心试探着靠近那个男人。有一些成效,但并不多——对方的警惕意识和对他人的排斥实在太强。他不断跟那人说话、轻声劝慰,尽可能在眼神和动作中释放善意——即便对方无动于衷也毫不气馁。


    他已经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要进一步安抚对方,他必须要接触到对方的皮肤表层——最好是头部。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lofter说字数太多那我用图片插入吧


    


    那之后情况好转了许多。猎杀者好像明白了这瓶人型治疗剂的作用——只要呆在他身边,就会比平时舒服,尤其当他把手指放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的时候。Charles渐渐被允许呆在他的警戒范围内,偶尔可以触碰他——即使每次触碰时,男人依然会充满警戒地盯着他。


    一周以后Charles第一次成功把手指搭上了男人的额头,进行了最深层次的精神引导;两周后男人似乎已经完全确认,这个弱不禁风的人类实在是毫无威胁可言——于是Charles得以被允许比较自如地靠近他、而不引起他的防备与抗拒。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Charles对着爬来爬去的男人温声说,“猎杀者……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名字。”


    他已经确定这个男人没有名字。每个出现在地牢里的人在呼喊他的时候只会叫“喂!”“那边的,过来!”“变种畜牲——”或是直接称之为“猎杀者”。


    或是Shaw时常的、充满侮辱性的“Where's my little pet?”


    Charles能分辨出那些人在称呼这个男人时,肆意的轻蔑下暗藏的畏惧——谁都知道这野兽般的身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除了Shaw。Shaw是彻彻底底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显然对自己调教的武器有着完全的信心,而多年来的赫赫成果也的确印证了这一点。


 


    Charles决定给他起名叫Erik。


 


    “我叫你Erik好吗?”他说,而面前的男人只顾低头摆弄几块不知从哪儿刨来的鹅卵石,“还是你想换个别的名字?”


    玩腻了鹅卵石的男人扑到一排铁栅栏上,朝他龇牙。


    “就当你是同意了。”Charles微笑着说,“——Erik。”


 


    要让Erik明白他有一个“名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Charles有充足的耐心,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教会他这一点。


    “Erik。这是你的名字。”


    “当我说这个词的时候,就是在叫你,明白了吗?”


    “不是猎杀者。那不是你的名字。”


    “看着我,Erik。你听懂你的名字了吗?E-r-i-k,Erik。”


 


    “Erik,你的伤口还疼吗?让我给你换一次绷带吧。”


    “Erik,别再折磨那块可怜的石头了。”


    “Erik,能给我看看你的藏品吗?”


    “Erik——”


    


    “Erik。”


    悬挂在一根粗长铁链上的Erik低下头,绿眼睛看向他。Charles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听懂了是吗?你知道——我是在叫你。”


    Erik不回答,只毫无由来地用利爪狠狠砍了砍铁链的其中一环,盯着砍出来的缺口低啸。


    “Erik,”Charles柔声说,“过来好吗?”


    Erik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他磨了磨牙,终于还是松手、动作矫健地跃了下来,爬到Charles面前停下。


    “很好。”Charles嘉许地说,随后小心地伸出手,落在他的头发上。Erik皱着眉,盯着Charles手上的镣铐——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他。


    “你应该多说说话,Erik。”Charles抚摸着他,“至少要学会念你自己的名字。”


    “试一试好吗?”


    “Erik。”


    “E——ri——k。知道怎么念了吗?”


    Erik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晃了晃头,直接甩开了Charles的手。


    “好吧,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是Charles。”


    “试着叫我的名字——Charles。”


    他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像对待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婴孩。


    实际上也差不多的确如此。


    “Charles。”他重复了一遍,拉起Erik的手,用他锋利的指甲指着自己,“——Charles。”


    Erik不高兴地看着他,把手缩了回来。


    Charles也不泄气,又重新拉过他的手,让他用食指指着他自己——“Erik。”


    “这是你——Erik。”


    “这是我——Charles。”


    “明白吗?”


    Erik瞪着他。这次不止是缩回手,干脆整个人都向后跃去,重新悬挂在另一根柱子上,开始往上爬。


    Charles叹了口气。


    慢慢来。他想。Erik总会学会的。


    


    字数太多用图片再来一段


 


    Charles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都有些轻微的发颤。


    因为虚弱。


    即便过了最初那几天,Shaw已经不再让人拷打和折磨他、还让人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严刑拷打给身体带来的巨大负担和痛楚,并不会因此消失无踪。而地牢……也绝不是什么理想的养伤环境。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细碎的衣物和地面摩擦声传来——Erik此时已经爬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站立起来的青年。在Charles不懈的努力下,他们的相处越来越称得上是“融洽”——Erik几乎不会再对他展现出什么攻击性的姿态,甚至经常主动绕着他爬来爬去。他并不懂得什么能力,只觉得在这个人类身边就十分舒适:不论是出于那种奇异的安宁感,还是出于这个人类本身。


    “Erik,”Charles向他伸出手,“站起来好吗?”


    Erik伏在地上困惑地望着他,显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像我一样……站起来。”Charles对他轻言细语,“你是人。你要学会像人一样用双腿走路,而不止是像野兽一样爬行。”


    Erik看着他。半晌后,他突地一跃、扑到了Charles左侧的墙面上。指甲深深嵌入石壁、双足微弓,维持着一个熟练的姿态稳稳挂在墙上——他赤裸的双足脚趾也跟普通人类有些不同,使他得以非常轻松地在墙面上找到着力点。他睁大眼睛望着Charles。


    “不,不是这样。”Charles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把腿踩在地上,站直,不用手支撑——看,像我这样。”他顺势松手做示范,差点没因为虚脱直接一头栽倒。


    Erik又从墙上落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好半天,终于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按在墙上、靠双足的力量站立起来。这显然让他极为不适应——他恶狠狠地对着墙龇了龇牙。


    “做得很好,”Charles柔声夸奖,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来,跟着我走几下试试。”


    Erik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效率极低的爬行方式——就像其他人类那样。但他还是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又一步——他一个趔趄差点维持不住平稳摔倒,恼怒地低哼出无意义的声音。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Charles用鼓励的语气说,“再多走几步试试?”


    Erik又尝试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几步——但三十秒后他就完全放弃了这一行为,干脆地向前一个猛扑落在足足有五米开外的地方,昂着头向Charles低吼了几声——好像是在炫耀这样走路更快。


    “不行,Erik。”Charles摇头,“那不是走路。你得站起来——用腿。”


    被无情地否认让Erik大为恼怒。他开始满地牢乱窜、速度极快地爬来爬去,再不肯停下来学习所谓的“用双腿走路”。三十分钟后,Charles看着吊在顶上倒挂着的Erik,终于确定他今天是不肯再乖乖立直腿跟着自己学习行走了,认命般地叹气:“好吧、好吧,你先下来,我们试点别的好不好?今天先不走路了。”


    哗啦啦一阵细响,Erik终于从一根铁索上滑了下来,重新爬到Charles身前坐好。模样就像是一个乖乖听讲的小学生。


    Charles也坐下来,耐心地开始重复不知道第多少遍的话: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Erik?”


    “Charles。来,张口,试着念我的名字——Charles。”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一脸茫然。


    Charles叹了口气。他拉住Erik的左手,用他的指腹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感受发音时声带的振动。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盯着他的脖子,感受着指腹下温热柔软的皮肤传来的有规律的颤动,神情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主动把脆弱的颈部要害交到自己手里:这样的距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这纤细的脖子——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并不想那么做。


    他用指腹蹭了蹭眼前人类的颈侧,突然觉得好像牙龈有些发痒。于是他收回手指凑上前去,在对方颈侧舔了舔,用锐利的牙齿轻微地磨蹭了一下——小心地控制着没有弄出血来。


    “Erik!”这时Charles已经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于是Erik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哼——面前的蓝眼睛青年正边笑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我让你学说话!不是让你研究怎么咬我——”Erik愤怒地挥舞着锐爪,似乎想表达抗议。


    “好吧……我们得再换个方式。”Charles说着,握住Erik的两只手,分别贴在自己和Erik的喉咙上——“感受我出声的方式,Erik。学着我出声的方式,控制你自己。”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似乎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他好奇地看着Charles颤动的喉结,张了张嘴,似乎努力想模仿他的举动——喉咙间发出断续的“喝、喝”声。


    “很好,再多试一试。”Charles鼓励着,又挪近了一些,让他更方便地感受自己的发声: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Charles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而Erik皱着眉、竭力想从喉咙间蹦出一个词语——他憋得脸色通红,但只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嘶声。尝试半天后他似乎对自己生气起来,甩开Charles的手、开始暴虐地破坏一旁的铁栏——


    “Erik……Erik!”Charles扑过去环抱住他的肩,这才止住了他泄愤般的动作,“没关系的……别着急。慢慢来。”


 


    他早就过了该学说话的年龄。沉默早已镌刻在他的血液里,挣不脱、甩不掉——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没事的……我会教你。”Charles调整了下姿势,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贴在自己颈侧,“别生自己的气……别难过。”


    Erik愣愣地任由他抱着自己。眼前青年的身躯脆弱而柔软,却带着令人惬意的温暖。


    他从不喜欢任何人太过靠近自己。


    ——但此刻,却并不想挣开。


    Erik在Charles破碎凌乱的衣衫、裸露出的肩膀上蹭了蹭,安然蜷缩在他怀里。


 


   再来一段


 


    Erik呆呆地凝视着眼前摇曳的矢车菊。


    这趟出门已经是第四天了。他一如既往地收割了一条性命——但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倒在地上、痉挛地捂住脖子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咯咯”地想要出声却说不出话、最后颓然咽气时,他不自觉地有些焦虑。


    ——会痛。他想起那个人对他说的。


    那个人不喜欢他们带自己出门。每次他将要离开或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个人总是沉默着——他平时都是微笑的,湛蓝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但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笑。


 


    他不喜欢那样。他喜欢看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根羽毛在心头划过,痒痒的、却很舒服。


 


    Erik呆呆地看着风中舒展花瓣的花朵。蓝色的。像那个人的眼睛。


    “该死的——谁让你跑那么远的!?”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喝骂,“赶紧滚过来!”于是Erik慌忙一把扯过眼前的野花塞进怀里,朝背后的人奔爬回去。


 


 


    地牢打开的声响传来时,Charles正坐在仅有的一小片天窗下,看着缓缓渗进来的一束光晕发呆。


    稀薄的,渺小的。


    却又永远无法被消灭的。


 


    他听到熟悉的爬动带来的窸窣声,随后有人钻进他怀里,在他脖子旁亲昵地蹭了蹭。他低下头看着蒙着眼罩的Erik,试图勾了勾嘴角,但并没有成功。


    “你回来了。”Charles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Erik似乎对他的表情有些不满。他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Charles的嘴角,发出急切的哼哼声。


    “你是想让我笑吗?”Charles轻声说,“可我……笑不出来啊。”


    Erik瞪着他。半晌后,他开始在残破不堪的衣襟里乱翻着。Charles不禁稍微有些好奇——


    直到他掏出来一支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花瓣都有些焉了的蓝色矢车菊。


    他献宝似的把野花递到Charles面前。


    “这是……给我的?”Charles有些惊讶。Erik一边发出无意义的低哼,一边把野花摁在Charles的左眼眼皮上、有些粗暴地压了几下,然后又重新递给他。


    Charles接过被蹂躏得不像样的矢车菊,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想说……它的颜色像我的眼睛?”


    Erik顿时高兴起来,用力点头。


    “好吧……”Charles轻轻叹息,终于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的礼物,Erik。”


    看见他终于露出微笑,Erik满足地蹭了蹭他的手,重新蜷进了他的怀里。


 


 


    Charles在哼歌。


    静谧的月色透过天窗,洒落在地牢里,在一方被束缚的天地里缓缓流淌着。他温柔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旋律简单地重复着,却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孩子轻微晃动的摇篮,像是母亲印在额头上的吻。


    哼完几段后,Charles对着空气轻声说:“生日快乐,Jean。”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女孩露出腼腆的笑容。


 


    十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未经战火的、稚嫩的十八岁少年变成了共存派的最高领袖、甚至锒铛入狱;而那些被他收留在身边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为了共存军最强大的战士。


    但在他眼里,Jean永远是初遇时那个怯生生咬着手绢的九岁小姑娘,正如Ororo永远是那个一赌起气来就鼓着腮帮子的小女孩,正如Scott和Alex永远是那对动不动就打架的让他头疼的顽皮的两兄弟。


    他还能想起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拘谨地拉着自己的衣袖,小声说:“谢谢先生。我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被噩梦惊醒,在自己怀里哭诉:“我梦到……梦到'它'醒了……我控制不住,我杀了好多人……呜呜……他们骂我是灾星……呜呜……我不想当怪物……”


    她一身戎装,眉宇间满是坚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正统军休想跨过灰野丘陵防线半步!”


 


    在传信兵带来确切的讯息前,他就已经知道。


    在那隔着数百里也能让人察觉到的爆炸震动声传来时,他就已经知道。


    但在他真正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还是克制不住地指尖发抖。


 


    第三军团长Jean Grey——由于第三军团情报处负责人Angel被俘后、禁不住严刑拷打而招供,导致第三军团全线溃败,身为军团长的Jean Grey在战况已无力回天之时,下令敢死队拖延住敌方大军、残余部队迅速撤离,而后强行唤醒自身不可控的第二人格“凤凰”并立即自爆——将整个防线、连同敌方近万大军……化为灰烬。


 


    Charles再度轻轻哼起歌来。


    如同多年前,安抚着那个总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小女孩入睡时那样。


 


 


    Erik凑了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哼歌的Charles。等到Charles停下时,他齿间逸出不满的低哼、又靠近了些,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你喜欢这个吗?”Charles低声问。Erik点点头,又钻进了他的怀里,懒洋洋地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发出猫咪般恳请似的低鸣——


    于是Charles又再度哼唱起来,轻柔的旋律飘散在空气中。


    Erik安然闭上眼。


    他在环绕的温柔低哼中睡着了。


 


 


 


    Charles病了。


    事实上,Erik并不懂得“病”这件事。他只知道,Charles最近都不再反复教他说话和走路、或者对他念叨着那些听不懂的词句。也不再把他拥在怀里。Charles开始大段大段时间地蜷在地上睡觉,当Erik凑过去蹭他的脸颊时也只发出含混的呢喃声。


    自从几天前“主人”来了一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变成这样了。


    Erik不太懂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战败”“第二军团”“两座城市”“死”几个零碎的词语,以及记得Charles在某个瞬间,突然脸上就褪尽了血色——


    那一刻,Erik好像听见Shaw对他说出了几个名字。


    ……似乎是什么“Alex”和“Sean”。


 


 


    那之后Charles就倒下了。


 


     防吞片段1


     防吞片段2




    然而即便两人关系愈发亲密,Erik还是学不会说话。


    Charles尝试了许多种方法、日复一日地教他念自己的名字——Erik也明白Charles想让他说话的意图,一直努力想要模仿。


    但他的声音好像已经彻底被封死了一样。


    学不会名字的Erik往往会暴躁地到处破坏本就已经没有多少陈设的、空空荡荡的地牢——直到在Charles的怀抱中安静下来。


    “没事的……你会学会的。”Charles安抚着说,“别着急。我一定能教会你的……Erik。”


    Erik低下头,轻轻舔吻他的手指。


 


 


 


    再次见到William Stryker时Charles有些惊讶——满脸怒容的正统军总参谋长猛地推开地牢大门,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大步踏进来走到Charles面前,一把掀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你一定知道!”


    离Charles不远的Erik趴在墙面上,充满敌意地朝Stryker咆哮了一声——而Stryker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Shaw给他养的狗下过命令:除非获得他的允准,否则不得攻击他的任何一个下属——于是,Stryker依然眼神森然地盯着面前神色冷静的Charles。


    在众人的注视下,Charles淡漠地开口:“怎么?正统军又吃了败仗?”


    “别他妈装傻!”Stryker怒吼,“我早就怀疑——要是共存派真的想换俘的话,根本不会拖这么长时间!说什么价码太高、内部协商不一致,说什么需要平稳军心——全他妈鬼话!”


    他也曾有过疑虑。尤其在数月的反复谈判、终于定下了换俘的条件和时间地点后,在共存军开始陆续将驻扎部队撤离答应交出的驻点、却有探子回报发现疑似“暴风女”Ororo Munroe率领部队的踪迹时,他也曾有过疑虑。但终究,不论是他还是Sebastian Shaw都认为,共存军不可能放弃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Charles Xavier,也不敢拿他的命来开玩笑。


    于是,正当他们严防戒备着约定换俘的小镇、正要准备把Charles Xavier带过去而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看防时,却收到了紧急情报:暴风女率军突袭大本营,镭射眼Scott Summers指挥三大军团杀了个回马枪、截断了前去接收驻点的正统军第二军团的后路,打了一场漂亮的围剿战,几乎让整个军团全军覆没——而直到确定了换俘地点完全是个空架子时,他们都还不敢相信:共存军竟然真的、真的就这么完完全全放弃了他们的前最高执行官Charles Xavier,甚至以此为饵布了一个局,让正统军损失惨重!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Stryker厉声说,“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放弃你,你——”


    Charles突地大笑起来——他一贯的温和谦逊在此刻尽数褪去、眼里尽是锋锐凌厉的决然傲意!“我怎么了?”他冷笑,“你们还当真以为,我会就这么乖乖被当作筹码,让你们在共存军好不容易打下的版图上狠狠咬下来一块肥肉?可笑——到底是谁更天真!”


 


    数月前,当他身陷重围、已知败局无力挽回之时,就对浑身浴血的Kitty Pryde说:


    “我会带人,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会给你争取最大的机会——你必须带着尖头部队,趁机杀出去!”


    当Kitty言辞激烈地反对时,他语气一肃:


    “不要意气用事,Kitty Pryde!你是一个战士——这是命令!”


 


    二十岁的先锋女将死死咬着牙,终于还是低声回答:“……是,长官。”


 


    “别担心,Kitty。”他的眼神终究还是在对方倔强的神情中柔软下来。Charles摸了摸她的头,一如她年幼时那样。


    “他们不会轻易杀我。活着的我,对他们价值更大。”


    “但你要记住。”他语气郑重、强调。


    “告诉Scott,告诉Ororo,告诉所有人——”


    “如果我落到敌人手里,绝对、绝对不能答应对方的交换条件!”


    “Shaw不是傻子。他提出的价码,一定会远远超过我在战场上能发挥的所有价值——那绝不是我们可以负担得起的。”


    “如果他们胆敢抗命、为了救我而答应不该答应的条件,”Charles凝视着Kitty,一字一顿:“——我宁可自杀,也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我相信你,Kitty。”


    他温和地,对着眼前被他决绝姿态震住的Kitty说,“我相信你们。你们都已经是优秀的战士——即便没有我,也能带领共存军继续战斗下去。”


 


    “准备好了吗?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Kitty死死盯着他,终于含泪屈膝半跪下身,对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她家乡最传统、最正式的师生礼。


    “老师……请千万保重。”


    她眼眶发红。


    她没有用军衔、而是用了另一种她更为铭记的称谓来称呼他。


    “我一定、我们一定……会找到您。”


 


    Kitty最终不负他的期望,带队冲出了包围圈,与Scott率领的大部队汇合。


 


    那几个孩子,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终究,都没有让他失望。


    他们还那么年轻,但已经遮掩不住锐利的锋芒。


    ——每一个,都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很好。”Stryker冷冷地看着他,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强烈的怨恨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很好。”


    “既然共存军已经放弃了谈判,”他抽出一根鞭子,用鞭柄支起Charles的头,“那么你——已经毫无价值了,不是么?”


    Stryker冷笑,突然扬手,直接狠狠一鞭甩在Charles身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下第二鞭,一个人影已经如猎豹般凶狠地猛扑了过来——只听一声惨叫,Erik已经将Stryker狠狠掀翻在地上,利爪在他胸口生生刮下了几条淋漓血肉!他将Charles护在身后,对着惊惧的众人厉声尖啸着,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猎杀者?”


    Charles看到Erik的背影骤然一僵。Sebatian Shaw的身影出现在地牢门口——他紧皱着眉、神情阴霾,一步步走了过来。


 


    “谁允许你攻击Stryker先生的?”


 


    Erik极为不安地拼命抠着地面,口中发出阵阵低啸。


    “你,扶Stryker先生出去,找医生看看。”Shaw对旁边人吩咐,那人顿时如蒙大赦——他畏惧地看了一眼Erik,连忙把痛得龇牙咧嘴的Stryker扶起来、搀了出去。


 


    Shaw眯起眼,神情如暴雨将至。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竟然敢抗命伤人?”


    “你还真把你的新玩具宝贝得不得了。”


    “是不是太久没有受过惩罚——已经忘了是什么滋味了?”


 


    “Erik,”Charles明显感受到了Erik的畏惧——他握住Erik的左臂、竭力想要安抚,“别怕……别怕。他早就伤害不了你了,你可以反抗他——Erik!”


    “愚蠢!”Shaw冷笑,看了一眼Erik,“猎杀者,让开!”


    Erik焦虑地缩了缩身子,但仍旧挡在Charles面前,不肯听命。


 


    “——我叫你让开!”


 


    见他死不悔改,Shaw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细铃。


    只是一枚普通的铃铛。Charles可以完全确认这一点——顶多那特制的结构会让它发出非常有辨识度的独特的声音,但依旧,只是一枚普通的铃铛。


    然而在Erik看到这枚铃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全身绷紧、如临大敌!他急促地喘息着,直到Shaw冷酷地勾起嘴角,摇了摇手中的细铃——


    铃音传来的一瞬间,Charles几乎是震惊地看着Erik触电般猛地连退了好几步,突然抱着头凄厉地惨叫起来!那声音根本无法形容——像是有人把他的每一截骨头都生生敲碎,像是被抽筋剥皮、剖心剜骨,像是整个人都被撕成碎片、千刀万剐到不成人形!他整个人都剧烈地抽搐痉挛着、拼命捂住耳朵想躲避那穿透性极强的铃音,骇到全身发抖。


    “Erik……Erik!”Charles焦急地环抱住他,竭尽全力试图用精神抚慰让他平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只是铃声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能伤害你——Erik!”


    没有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Erik都只顾抱着头拼命惨叫:Charles不断用手安抚着他的背、把头贴在他颈边——都没有用。“住手……住手!”Charles朝着Shaw厉声喊,愤怒到全身战栗,“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Charles曾经……听一名驯兽师说起过。


    如果你从小就开始驯养一只猴子。每次当你用鞭子狠狠抽它的时候,都吹出一种固定的哨音。时间长了,那只小猴子就会把哨音和鞭子彻底联系在一起,深深地烙印进脑海里——即便它已经长大、多年都没有再挨过打,但只要那声音响起,甚至什么都不用做,猴子就会凄厉地嘶声尖叫——


    就如同又回到……幼时被鞭打的那一刻。


 


    Erik……就像是那只被鞭打过的、恐惧着哨音的猴子。


 


 


    Charles颤抖着抱住眼前不停惨呼的人。


    ——他简直无法想象,Erik曾经……都经历了什么?


    那样强烈的恐惧——深深烙入他的骨缝和血液里,即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他已经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猎杀者”,即便他只需要不到半秒就能捏碎Shaw的喉咙——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让他不敢产生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甚至只要“主人”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惊惧地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做了什么?”Shaw讥讽地说,“不过是驯养一只野兽——该有的手段罢了。”


    说着,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鞭子,直接劈头盖脸朝Erik抽了下去!Charles无力阻拦他,只能下意识地回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仍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的Erik——他痛哼了一声——鞭子狠狠落下,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想护着他?”Shaw冷笑,“很好。总归你也已经没多少用了——就连你一起收拾!”


 


    Charels记不得自己挨了多少鞭子。带着倒刺的鞭身甩在他背上、手上、腿上,每一下都凶狠地连皮带肉一起刮下来。他竭力想护着Erik——却根本无法完全遮挡住对方比自己更加高大的身躯。


 


    直到Shaw鞭打得累了。


    才终于冷哼一声、甩下鞭子——带着人离开。


 


    Charles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事到如今,Shaw显然已经不打算再惜他的命、让人给他敷药治伤了——而是放任他自生自灭。


    他艰难地用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去抬起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的Erik的脸颊。


    “你……还好吗?”他低声轻咳着,呼吸间都带着浓郁的血气。


    Erik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手,指腹抚摸过他身上无数鲜血淋漓的鞭痕中的一条——Charles忍不住轻微地哼了一声。而后,Erik重新跪坐下来贴在他怀里,心痛地用舌尖舔了舔他某处伤口附近、不断看了又看,似乎手无足措地意识到伤口多到根本不知从何下手——他突然暴怒一般抬起利爪、朝自己的肩膀狠狠刺了下去!


    “住手!”Charles几乎是在他显出怒气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猛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才拦下了他自残般的动作!


    “别伤害自己,不是你的错……Erik,”他强忍着浑身剧痛,把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的Erik搂在怀里,“没事的……我没事……别怕。”


    “别惩罚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是Shaw的错。”


    “他不会再伤害你。”


    “他没有这个能力——你已经不是那个无力自保的孩子了,Erik。”


    “你足够强大。你已经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你不用再惧怕那个人——”


    “你……明白吗?”


 


    Erik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


    ——带着遍体鳞伤、蜷缩在另一个伤痕累累的怀抱里。




 


 


 


    Charles陷入了持续不断的低烧。


    他的伤口开始溃烂、发炎,因虚弱而长时间地陷入昏睡——但在每一个清醒的片刻,他都依然在竭尽全力地安抚着Erik,试图教他摆脱对于所谓“主人”的畏惧。


    他不知道有没有成效。


    因为自从换俘失败后,Erik就越来越频繁地被带出地牢;当他回来时,也显得愈发焦躁不安。


    除了尽可能地给他慰藉,Charles没有别的选择。


 


    又一次听到牢门打开的时候,Charles刚从一场昏睡中醒转过来。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熟悉的爬动声,还有军靴踩在地上的嗒嗒作响。


    Shaw停在了Charles身前数米处。Charles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Shaw似乎心情甚好地面带一丝笑意——他顿时心里一沉。


    “Charles Xavier。”Shaw语气微妙,句尾因自得而微微上扬,“我给你带了一份……纪念品。”


    他抬手,把什么东西甩在了Charles面前。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样事物上时,Charles浑身巨震、猛地一把扑了过去,死死捏住了它!他用力紧握着、用力到手背上的伤口都再度龟裂开来也分毫不觉——目光一寸一寸上移,几乎要用眼神在Shaw身上生生挖出一个洞来!


 


    “是不是觉得熟悉?”


    Shaw讽刺地低笑,一字一句、残酷地开口。


 


    “刚上任几个月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高执行官——”


    “共存军战线总指挥,第一军团的王牌战士。”


    Shaw俯下身,在Charles耳边说。


    “他是你最钟爱的学生,不是么?”


 


    看着Charles几乎是带着血的眼神,Shaw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好半天才停下,神情讥诮地说: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Charles猛地向后缩了半步。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根本不敢细想,因为那答案太沉重、重到几乎要将他压垮——


 


    然而Shaw抬了抬下巴。


    “猎杀者——过来!”


 


    窸窸碎碎的声响后,Erik爬了过来。


    “把你的战利品……给你的小情人瞧瞧。”


    Charles看着Erik动了动,接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咕噜噜滚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睁开的眼睛,无声地直视着他。


 


    Charles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的指尖僵硬地停在几公分之外,似乎始终不敢再靠近……不敢亲手确认那凝固的冰冷。


 


 


    良久后,他终于小声地、呼唤着。


 


    “……Scott.”


 


 


    右手依然紧紧攥着,一副特制的镜片。


 


 


 


    “怎么样?”Shaw蹲下来,对着摇摇欲坠般的Charles挑了挑眉,“——想不想杀了我养的狗,给你的学生报仇?”


 


    “我可是好心地给过你忠告,Charles Xavier。”


    Shaw的语气带着贴心的寒冷。


 


    “He's a monster.”


    “——A killer.”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Charles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Shaw。


 


    “No.”


    “……He's not.”


 


    他开口,声音干涩、却凌厉而坚韧。


    “You are.”


 


 


    “呵”地一声,Shaw轻笑起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重新立起身来,对着Erik命令:“把这点垃圾给我扔出去!”Erik缩了缩身子,顺从地抓起地上的头颅,爬出了地牢——之后又回到Shaw脚边,继续蜷伏着。


    Charles木然地看着他动作。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Shaw拍了拍Erik的背,轻微地勾起嘴角,“既然你如此钟爱他,即便他杀了你的学生也还要护着他……我自然得成全你这番好意。”


    “猎杀者这趟出门,伤得可不轻——我本来都不太指望他能活着回来了。”Shaw在Erik耳边低低笑出声,甚是愉悦,“但我的小宠物,从来不曾让我失望。”


    Shaw握住Erik的右臂,让Charles能看见他肩上的血肉模糊。


    “——不愧是镭射眼,”他似是由衷般赞叹,“就算是被偷袭、几乎一瞬间就被斩断了脖子,还是用眼睛射穿了猎杀者的肩膀。再加上共存军中、无第二人可比的指挥作战能力……他要是还活着,还真是让我忌惮啊。”


 


    “你一定会好好照顾猎杀者的伤势的……对吗?”


 


 


    直到Shaw离去后,Charles还坐在原地,眼中一片死寂。


    Erik爬了过来,一如往日般亲昵地在他脸颊边讨好地蹭了蹭,然后坐下来睁大眼看着他。


 


    然而他眼前神情憔悴的青年,突然间……泪流满面。


 


    Erik焦虑地低鸣了一声,凑上前去慌乱地试图抹掉,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又会不断涌出新的泪水——半晌后,Erik终于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明白Charles为什么哭。


 


 


    看着面前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单纯的Erik,Charles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抽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Erik……Erik。”


    他哽咽着,低声请求。


 


    “别杀人了……别杀人了好吗?”


 


    Erik茫然地仰起头,替Charles舔去了眼角的泪痕。


 


 


    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


 


 


 


 


    Charles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失。


    一切都在走向最艰难的境地。他的身体一会儿冰凉一会儿滚烫,时不时浸入最深的梦魇中——他看见Jean在漫天的战火中化为无数飞舞的碎片,看见战死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Alex,看见Sean被俘后趁敌人不备、一头撞在棱角尖锐的石柱上,鲜血绽放、如烈焰中盛开的花。他看见Scott缓缓摘下镜片,眼里再无能催魂夺魄的光芒,而是流下两行血泪;他哀伤地说,老师,你在庇护杀害我的凶手吗?而后又微笑着说,老师,别难过,我一点也不痛呢。我得先走了——Jean还在等我啊。


    他也已经能察觉到,Erik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即便在自己身边——也时不时狂怒地、泄愤般大肆破坏周围的一切。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释放自己的精神共振来安抚Erik,甚至连言语和肢体动作的安慰都已无能为力。


    这也加剧了Erik的焦躁与暴虐。


    强悍的愈合能力,已经渐渐跟不上他日益加剧的受伤速度——随着战况愈发严峻,Shaw甚至已经开始把他带到正面战场,而不仅仅像以前那样,作为一把最尖利的暗杀之刃。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Shaw阴沉暴戾的神情和只言片语中所反映的:共存军并未因再度失去最高领袖而被打垮,反而将悲愤咽下、化作熊熊战意,在临时总指挥暴风女的率领下,以烽火燎原之势一路攻城略地、直捣黄龙——剑指敌军大本营。


 


    而这捷报带来的后果就是……Shaw把怒气尽数发泄在了Erik身上。


 


    Charles已经没有力气再把Erik护在身下了。事实上,他的体力已经衰弱到连支撑爬行都很困难。他不得不看着Erik因为执行杀戮命令时不够干脆利落、而被鞭打得浑身是血;甚至有一次,Shaw又用那诅咒般的铃音把Erik逼到几乎发疯——仅仅是因为Erik在击杀目标后、从对方军帐里给Charles偷回了一管伤药。


 


    Charles心急如焚。他的身体状况在持续恶化,他担心自己撑不到重见天日的那天、撑不到共存军救援的到来。如果他真的支持不住,Erik……要怎么办?


    他还没能帮Erik摆脱恐惧的枷锁。他还没能教会Erik说话、教会他不再杀戮——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还有谁……能救他?


 


    如果还有更多时间,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他已经能看出Erik渐渐发生的变化,甚至在上一次Shaw夺走那管药膏时、Erik几乎做出了攻击性的反抗——


    但还不够……时间远远不够!


    一想到Erik可能会一生都活在Shaw的阴影下,永远蜷缩在角落里惶惶不安、任人践踏——他就痛到锥心刺骨。


 


    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Erik又一次浑身浴血地回到地牢、被领他回来的William Stryker泄愤般狠狠踢了数十脚才离开后,他又开始极为狂躁地在地面上、墙上、牢顶上攀爬跳跃着,不断发出凌厉的尖啸声——


    “Erik……冷静点……你冷静点!”他焦急地扶着地面试图劝阻发疯一样的Erik,但状态越来越差的、战场归来的杀戮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只顾愤怒地用爪子拼命划墙。Charles缓了口气、正想再度出声,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股腥气上涌,“哇”地一下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才停下。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而另一边角落里的Erik还在大肆破坏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


 


    Charles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血泊。


 


    我快死了。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念头并未将他击溃——反而在这一瞬,让他徒生了几分强烈的执念!Charles抹了抹唇角的血,挣扎着爬起来,喘息着一步步朝Erik挪了过去,努力叫着他的名字:“Erik……Erik!”


    在他不断的呼唤中,暴怒的Erik似乎终于听见、转过身来——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血红的杀意,但还是一跃而下来到Charles面前,死死盯着他、躁动地低低咆哮着。


    “Erik,我能陪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Charles艰涩地呼吸着,双手捧住他的耳侧,“趁我……还能做点什么,让我帮你……好不好?”


 


    时隔数月,他又一次把手放在了Erik的眼罩旁。


    然而就在他触到眼罩的那一瞬间,Erik猛地发出了一声厉啸!他一把扣住Charles的双肩,对他威胁般地露出了森森尖牙,指甲都几乎刺破了Charles的皮肤!


    “没事的,Erik……是我……是我!”Charles竭力说着,只换来Erik更加狂怒地嘶声,“别怕……没有人伤害你……我们把它取下来……好不好?”


    在他手指抠到眼罩束带的那一刻,被激怒的Erik嘶吼了一声,手指猛然用力、利爪直接嵌入了Chalres的肩膀!Charles闷哼了一声,依然咬牙不肯放弃,一边将右手摸过去打算直接揭开眼罩,一边急声说:“只是取下来……没事的、没事的Erik,冷静点——啊!!!”


 


    Charles猛地退开、支撑不住地靠着墙跌坐下来——


    在他就要取下眼罩的那一刻,Erik突然发疯一样地挥爪,直接把他的右眼生生挖了出来!


 


    鲜血瞬间覆满了他的半边脸颊。Charles因剧痛而震惊、颤抖地呼吸着——他怎么也没想到……Erik竟然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而在他退开的那一刹那,Erik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把生挖出来的眼睛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一跃,在地牢的墙面上发疯一样快速攀爬乱窜起来——就好像有厉鬼追在身后,要将他拖入地狱!他窜逃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突地一个急停静止下来,随后缓缓滑落到地面上。


    他呆呆地看着血流满面的Charles。


    ——好像被惊醒一样,从靠着的墙壁往前俯身、双手落下。


 


    他稍微向着Charles挪了一步,突地呜咽般哀鸣了一声——他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下就窜到Charles跟前,捡起被挖出来的一团模糊的血肉,拼命用手按在Charles流血不止的眼部创口上、似乎想把那只眼睛装回去。


 


    但已经被毁掉的眼睛,又哪里能复原?


 


    他急切地发出低低的呜声,双手胡乱地在Charles脸上揉摁着——直到一个不小心、那团血肉模糊从他的手里掉了出去。


    Erik的动作蓦然静止。


 


    他呆呆地看着Charles蔓延至下颔的鲜血。


 


    好像终于明白——


    那只眼睛,再也没有了。


 


 


    当Charles强忍着剧痛、艰难地睁开左眼时,看见跪坐在他面前怔怔望着自己的Erik。


    然后看见……他哭了。


    那个经历过无数折磨与创伤、手染无数污秽与鲜血的猎杀者……流着泪,浑身发抖。


    他呜咽着,颤抖地把脸贴到Charles面前,舔了舔他的眼周;他伸出手竭力想要抹去Charles脸上的鲜血,但那创口又会不断再涌出血来——他哭到声音几近撕裂,胡乱地、亲吻着Charles的耳畔和脸颊——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Erik……”


    Charles用手抬起他流泪的脸庞,然后上移,停在了眼罩旁。


    ——取了下来。


    Erik再没有挣开。


 


    Charles终于看到了那一道金色的细纹。


 


 


    那一瞬间,他手指都在发抖——他好像已然猜到、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从一开始就明白、或是根本不想明白——


 


 


    金色的细纹从中间断裂开来。


 


 


    那是一只……早就被剜掉的眼睛。


 


 


    Charles颤抖着,用手抚上那扭曲的、丑陋的伤痕。


    早已愈合、早已不在流血。


    ……足足有二十年以上的伤痕。


 


    他极力喘息着、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感到撕裂的剧痛,不知是自己的眼睛,还是Erik的眼睛,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在流泪,或是不断流血的右眼带来的错觉,或是Erik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一点力气。


 


    “别怕。”


    温热的唇,落在Erik左眼狰狞的伤痕上。


 


    “不会再痛了……别怕。”


 


 


    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一切都过去了……Erik。”


    “没有什么能再伤害你。”


    “没有人……能再夺走你的眼睛。”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Charles用染血的手指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他。


    带着他流的血,带着他流的泪。


 


 


 


    正当他们簇拥在一起时,地牢门“砰”地一声打开了——“猎杀者,立刻跟我走!现在必须马上去——”Shaw声音一顿,显然对Charles满面鲜血的惨状吃了一惊,“你怎么——”


    他随即看见了Erik和那被取下的眼罩。


 


    Shaw停住话语、无言片刻。


    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沉默的风暴。


 


    他一步一步,走到Charles面前。


 


    Erik猛地转过身来对着Shaw,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厉吼!充满戾气的右眼和伤痕可怖的左眼一起死死盯着他——猝不及防之下、Shaw都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冷笑着,毫不在意地手腕一翻、熟悉的金铃落入掌中,只轻轻一晃——Erik顿时被惊得连退好几步,狂躁地在地上拼命抓着、却又不敢上前。


    Shaw把他吓退后,也就没有兴趣再理会——他走到Charles面前不到半米处,停下。


    Erik没有像以往那样出于对铃声的畏惧而蜷在角落里。他焦虑地在四周爬来爬去,不断试着往Shaw和Charles所在的地方挪过去一两步、又退回来,再挪一两步、又再次退回来——如此往复着。


 


    “看看我的小狗……都做了什么好事?”Shaw的语气轻冷,犹如刀刃。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Shaw捡起地上沾灰的眼罩,“——竟然能让他把这东西取下来。”


    他甚至还鼓了几下掌,“厉害,真是厉害。”


    Charles闭着眼,不说话。他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什么力气回应。


    “只是……你把我恩赐给小狗戴的装饰物取下来,让我又看见那只该死的眼睛,”Shaw用力捏着Charles的下巴,神情阴霾,“问过我这个主人的同意吗!?”


    Charles睫毛微颤,依然无声无息。


    “别装死!”Shaw猛地拉过他的衣襟,“你他妈给我说话!”


    Charles突地睁开眼,一口血沫朝他啐了过去!——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即便Shaw立刻惊觉松手、偏过头躲闪,还是被唾沫溅到了脸上!


    “恩赐?”Charles一边笑着一边咳出血来,“这两个字……就凭你也配!?”


    Shaw沉默地用手套擦去了脸侧的血沫。


    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Charles——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了他刚刚才被剜掉的眼部伤口上!


 


    就在脚下的人发出惨呼的那一刹那,Shaw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然被整个掀翻在地!——暴怒的Erik厉啸着扑过来,利爪狠狠插入他的肩膀!


    Shaw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他不敢置信般怒声大吼:“你给我下去!猎杀者,你他妈在干什么!?你是我养的狗,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怎么敢伤我——”他一边斥骂一边翻出掌中的金铃正要动作,而Erik一声嘶吼、毫不犹豫地猛一挥爪,锋锐无匹的指甲直接将铃铛生生切成两半!


    还没等震惊的Shaw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杀意的Erik已经再度抬爪、指节暴凸,直接就要割断他的喉咙!


    “Erik!”


 


    Shaw惊惧地看着猛地停在他咽喉处的利爪——指甲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来,只要再推进一分,就能割裂他的气管!他看着上方Erik充满暴虐的灰绿色右眼,只觉一股寒意刹那间席卷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他从未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培养出了这世间最凶猛的野兽。他因此而所向披靡、陶醉般享受着敌人在利爪下惨嚎着的、最甜美的恐惧——那让他充满了主宰般胜利的快感。


    直到这野兽掉转头、利刃指向他自己的时候,他才终于体会到那些曾在绝望中呼喊着死去的敌人曾经历过的——彻骨的恐惧。


 


    Erik剧烈地喘息着,几乎刺进Shaw喉咙的手轻微地战栗着,似乎想要直接捅进去——又因被呼唤而犹豫和克制着。


    “Erik……”Charles撑起身来,加重的眼伤让他几欲晕死过去,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片刻清醒,扶着墙、挣扎着坐起身来。


 


    “Erik,you're not……just……a killer.”


    “You're not……like him.”


 


    他嘴唇颤动,轻声恳求。


    “……Please.”


 


 


    Shaw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几乎要杀死他的男人——而Erik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似乎立刻就要割开他的喉咙、又极力忍耐,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Erik翻身从Shaw身上跃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死死盯着他。而Shaw踉跄着起身,一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头也不回地……逃窜般冲出了地牢。


 


    Erik爬回Charles身边,在他颈侧蹭了蹭。


    “做得好,Erik。”Charles抚摸他的头发,柔声说,“……做得好。”


    他看见眼前的Charles笑了起来——笑得那么高兴,神色间满是深深的喜悦,染满鲜血的眉宇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像发着光一样。


 


 


    他终于解开了Erik身上的枷锁。


    那个被当作野兽驯养的男人,终于凭借自己的意志斩断了恐惧、挣脱了束缚。不再像畜牲一样任人欺凌和斥骂,而是真正成为……一个人。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终于学会了反抗所谓的“主人”。


    他甚至……学会了控制杀戮。


 


    再也没有什么能践踏他的尊严。再也没有什么……能磨灭他人性中的光芒。


    他终于破茧重生。


 


 


    “去吧,Erik。”


    Charles温暖的手指拂过他布满创伤的眼睛,带着深深的期许。


    “你……自由了。”


 


    “到外面的世界去。”


    “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到外面去。


    到澄净的蓝天与和煦的阳光中去。到漫山遍野的青草和花丛中去。到拂面而来的微风中去。


    地牢从来都不能困住Erik。困住他的,是他不敢违抗的、内心深处的畏惧。而自他被释放的那一刻起,曾经坚不可摧的武器,会成为他得以守护一切的力量——如同猎鹰舒展开强韧的羽翼、在蓝天下自由地翱翔。


    即便是闭眼想象那优美的飞翔姿态,就让Charles生出一种强烈的、幸福的渴望。


    多想亲眼看见。


 


    但他恐怕……等不到了。


 


 


    Charles抬起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次,抚摸面前爱人的脸庞。


    他的生命在迅速消亡。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而右眼的几度重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油尽灯枯。


 


 


    即便如此,亦再无遗憾。


 


 


    他依然是笑着的。


    他感到由衷的快乐——因为Erik。


    因为拥抱他,亲吻他,宽恕他……爱他。


 


    因为拯救一个人,而让自己……获得了最深的安宁。


 


 


    “Erik,你要记住。”


    “你是人。不是野兽,不是怪物,不是杀戮机器——你是人。”


 


 


    他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Erik怔怔地看着眼前陷入沉眠的人。他低下头,在Charles颈边蹭了蹭,随后抬起头再度看向他。


    无声无息。


    他愣了一会儿,又凑过去舔了舔Charles伤痕累累的眼睛。


    血已经不再流了。舌尖尝到的,是一片浸透的冰冷。


    他突然害怕起来——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用手握住Charles的双肩用力摇晃,随后像是觉得自己太过用力、怕弄痛了他,连忙放开手,改为捧着Charles的侧脸,轻轻地拍他的双颊。


    毫无反应。


    他神色茫然,开始不知所措地绕着Charles转圈——直到视线突地停在某件东西上。他抬起Charles的手腕,看着腕上被铁链拴住的镣铐。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狠戾起来,抬起锋锐的利爪、直接就切了下去!坚硬的铁质镣铐甚至经不起一击——就已完全断裂。他随后把Charles手足所有镣铐全部斩断,小心地没有伤到皮肤分毫,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他。


    依然毫无反应。


    他焦急地含糊呢喃着,苦苦思索——随后,学着Charles之前的样子,凑上前去,用嘴唇触碰他冰冷的唇。他轻轻磨蹭着,一边睁大眼观察Charles的反应。


 


    他不懂什么是吻。


    也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如何……保护一个人。


 


 


    无声的、沉默的死寂。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Erik突然猛地扑上前去,一边急切地抚摸着Charles的头发、眼睛、鼻梁、嘴唇,一边发出呜呜的呼唤声。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他动作一顿,然后捧住Charles的脸,拼命地张着口,似乎努力地、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Ch……”


    他竭尽全力、喉咙间喝喝作响。


    “Char——”


 


    “Char……les.”


 


    他眼神一亮,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高兴地捧住Charles的双颊,再接再厉地尝试:


    “Char……Charles. Charles.”


    他喉间逸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Charles.”


 


    Erik轻晃了晃Charles的头,像是一个期待被表扬的孩子。


    “Charles……Charles。”


 


    他等了很久。直到上扬的嘴角渐渐垂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安静地闭眼沉睡的青年。


    他突地抓起Charles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皱着眉,努力地念:


    “E……Erik.”


 


    在发出第一个单词后——第二个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Erik.”


 


    他又握住Charles的另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胸口:


    “Charles.”


    又摇了摇自己胸口的那只手:“——Erik.”


    他模仿着当初Charles教他说话时的举动,期待着他的回应。


 


    什么也没有。


 


    他愣愣地发着呆。


    他突地一把扑上前去,急切地出声:“Charles……Charles!”


    “Charles.”


    “Charles.”


    “Charles.”


    “Charles、Charles、Charles……”


    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叫着,就像当初那个人所做的那样。一声又一声,直到叫得嗓子都变得干涩沙哑、喉咙传来阵阵刺痛,他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不肯醒来的人。


 


    好像终于明白——


    他再也听不到了。


 


 


 


    Erik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是如此惨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几欲癫狂的困兽——他狠狠扑到一旁的铁栏旁,发疯一样用尖锐的指甲乱砍着,肆意地破坏着所有眼前能看见的事物——把它们全都切得粉碎!


    他足足疯了好几个小时。


    等他安静下来时——整个地牢如狂风过境般、所有石砖都布满了划痕。所有铁链、栏杆、铜索——全都被切成了断截。锋利的指甲几乎折断,十指全都血肉模糊。


    他在面对着Charles的角落里坐下来,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过去很久。他终于俯下身,重新爬回Charles身边,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钻进他的臂弯里,把头贴在他的心口上,依赖地蹭了蹭。


    修长的四肢蜷了起来,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


    以婴孩般的姿态。


 


 


 


    “你确定就在这附近?”眉眼凌厉、气质干练的短发女军官皱着眉,对眼前有着奇异蓝色皮肤的侦察队长说。


    “应该是这儿没错。”Kurt Wagner也紧拧着眉心,“我和其他人跟随Xavier长官的精神安抚,都是找到了这附近两公里——但最近一次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在抓到Shaw之前,无法确认正统军有没有进行二次转移。”


    “我们的搜救还是太慢了。”暴风女焦虑地揉了揉额头,“这几座据点足足打了一个半月才拿下!换俘的圈套已经过去三十多天——谁知道正统军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会对老师做什么!?”


    共存军从来没有停止过对Charles Xavier的搜救行动。


 


    但这太过艰难。


 


    Shaw对变种人超出普通人认知的能力,有着极深的忌惮——能接触到关押Charles地点的都是高层和他们的心腹手下。Shaw极为谨慎地小心遮掩着押送的行踪——甚至不惜灭口。


 


    而不论是Scott还是暴风女,都曾竭力拖延着换俘的时间——他们都清楚,一旦正统军发现换俘只是个圈套,Charles……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但直到设下埋伏——他们也还是没能救出Charles,仅仅是初步确定了他的大致方位。当时的情形已经不容再拖延,Stryker已经开始怀疑——Storm等人不得不按老师曾教导和警告的那样……大局为重。


 


    毕竟,那不仅仅关系到他们几个人、不仅仅关系到只占极少数的变种人——那关乎整个共存军的存亡与信念。


    那也是Charles的信念。


 


 


    Charles从未放弃过努力。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一直在不断向外发散着自己的精神末梢。他把自己的精神覆盖范围扩展到最大,无差别地轻微安抚这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每个人;然后逐步收敛、直至回归这小小的地牢中——循环往复。


    没有人能发现他的作为。


    ——除非是曾多次接受他的精神安抚、对这种被引导的平静状态极为熟悉的人。


    他并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到来,但他知道自己的学生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自己。他用最低效率、却最无法被敌方察觉的方式,通过一点一点收束的精神力,为任何一个可能经过这附近的、正在努力搜寻他的共存军战士——指引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已经虚弱到没有多余的力气。


 


 


    “Kitty!”暴风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一把拉住了正要行军礼的Kitty Pryde,急声说:“别管这些虚礼了!Kurt说你传来消息有了发现——你找到老师了吗?”


    Kitty咬了咬唇,神情凝重:“恐怕……我们晚来一步。”


    Storm一惊。“什么意思!?老师他——”


    “你来看。”


 


    Storm跟着Kitty穿过显然已被暴力破坏掉的机关和门锁,走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新任的最高女长官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


    地牢中一片狼藉。所有陈设都已被毁去,地面上、墙壁上甚至牢顶上,到处都是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裂痕——


    像是野兽的利爪留下的印记。


 


    空无一人。


    只有洒落的已然干涸的血迹,同这断壁残垣一起,沉默地见证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三年后】


    Erik安静地坐在一丛蓝色的矢车菊前。


    这一小片花丛显然是经过特意播种、精心照料的,欢快地舒展着花瓣、绚烂地盛开着。它们在微风中摇曳着、簇拥着一块墓碑。


    墓碑是由极坚硬的石材打磨而成的,碑上有刻字的痕迹。细看却不免让人惊讶:那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一样——要知道,这可是最坚固的石材之一。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Charles”。


 


    Erik在碑前静静地坐了许久。林中一片静谧,只有悦耳的鸟鸣时不时传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传来哼歌的声音,曲调轻松而欢快,是个年轻的女声。那声音渐渐靠近了,直到另一处脚步声传来、随后两个声音一起停下——


    “Hey,Raven!”另一个年轻的男声打了个招呼,光是听着,就有一种阳光开朗的气息扑面而来。


    “又出来找那种珍贵的植物吗,Hank?”女声笑着回答,“你还不死心。要我说,就算这座森林里真的有,早被人给挖走了。”


    “那可说不准。除了专门的研究者,一般人就算遇见也认不出它来呢。”Hank回答,“你呢?这个点儿了还出门——”接着恍然大悟地笑,“又是去接你那个路上捡来的'哥哥'?”


    “可不是嘛!”Raven抱怨着,语气里却并无怨怼之意,“要是没人找他,他能在墓前坐上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回来呢。”


    “他还那样……守在那个人的墓碑旁吗?”Hank放低了声音,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去年我被派去新基地的时候,他不是已经——”


    “平时倒也不会这么久,一般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Raven轻声叹息。


    “但今天……好像是那个人离开的日子啊。”


 


    Hank低声回应了句什么,然后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很快,Raven笑了一声,接着两人便道别了。


    “晚上来吃饭吧,Hank。”临走前Raven说,“家里多些人,我猜他会高兴些的。”


    “我可不觉得我能发挥这么可观的作用,”Hank笑着说,“不过,既然你邀请了——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两人又说了些话,接着Hank的脚步声就逐渐远去了。哼歌声再度响起,随着悉悉索索的拨开草丛声靠近了。


 


    “Erik——”


    穿着亚麻色长裙、挎着一个放满鲜花的竹篮的Raven出现在他面前。她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充满朝气与活力。就像是任何一个寻常的邻家女孩。


    但细看她的眼睛时却会发现,她的两只瞳仁中,都有一道金色的细纹,闪电般贯穿了整个眼瞳。


    “你都坐一天啦!”Raven放下篮子,在他跟前坐下,“跟我回去好不好?”


    Erik默默地看着她。


    Raven撇了撇嘴,“好吧,那我再陪你呆一会儿好了。”


    她挪了挪身子,跟他肩并着肩。


 


    “今天我买了你爱吃的鱼哦。待会儿你可要使劲多吃几条,不然我可吃不下那么多。”


    “我早上在镇上听大家议论,那个通缉犯William Stryker被抓到了呢。听说附近的城里明天会放大型烟花庆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路过蓝色港湾酒吧的时候,我看到两个混账小子在欺负一个变种人小姑娘,气死我了——我一脚就把他们踹翻了!你妹妹是不是很厉害?”


    “刚才又遇到Hank了呢!他说他会过来吃晚饭。”


    “嘻嘻,你说Hank是不是很讨人厌啊?他以前就总说,我哪里是捡了一个'哥哥'带回家——人家哥哥都是要照顾妹妹的。但明明就是我在照顾你。”


    “不过看在你当初救了我的命的份上,我就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啦!”


    Raven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Erik,眼珠转了转,突地站起来绕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冲他眨眼:“Erik,你看!”


    话音刚落,Raven的样貌迅速变化,短短数十秒后就成了另一副模样——赫然是一个俊朗的青年。


    穿着裙子、戴着手镯的……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的帅气青年。


    “你看我变Hank的样子像不像?”模样不伦不类的Raven自我陶醉般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下次Hank再取笑你做饭老打碎盘子,我就用这副模样到他工作的地方去遛一圈——看他还敢不敢笑你!”


    Erik安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不给个反应啊?”Raven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样子很有意思吗?好歹笑一下嘛。”


    Erik看着她。半分钟后,他终于轻轻勾了勾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Raven满意了。她重新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又显摆般地对Erik说:“你还没夸我新买的这条裙子呢!看——是不是很好看?”她转了一圈,像只姿态轻盈优美的蝴蝶。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Erik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他的语气很认真。


    ——好像不管穿什么,她都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儿。


 


    “我知道你最好啦!”Raven开心地重新坐了下来。她看了看花丛中的墓碑,眼底突然露出遗憾。


    “真可惜,我都没有见过他呢。”她喃喃,“如果我见过他,就可以变成他的样子了。你一定很想再看看他的模样吧?”


    她自言自语着,并没有期待什么回应。


    但Erik却突然开口了。


    “不。”


    她惊讶地转过头去,见Erik正凝视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不是他。”


 


    就算变成他的模样,也不是他。


 


 


    Raven的神情柔软下来。她拉过一旁的竹篮,微笑着说:“我也来给他送一支鲜花好不好?”她一边在篮子里挑挑拣拣着,一边说,“你看这朵栀子花怎么样?或者这朵玫瑰——哎呀!”她轻轻地惊呼了一声,一不小心被尖刺划伤了手。


    她皱了皱眉,打算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口中含一下就不用管了——但另一只手伸了过来。Erik握着她的手腕,认真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两件东西——小心地给她涂抹药膏、细细缠绕起来。


    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包扎得堪称完美。


 


    Raven静静地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神色温柔。


    Erik总是随身带着伤药和绷带,还时常练习怎么给人包扎。


 


    是因为,在那个人曾经需要的时候……


    他没能做到吗?


 


 


    细小的划伤很快就处理好了。Raven乖巧地收回手,把那支玫瑰放在了墓碑前。


    放在了蓝色的花丛中。


 


    她看了看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墓碑的Erik,想了想,凑过去、伏下身来,趴在Erik的腿上,安稳地枕着。她伸出手抱住他。


    “这下Hank可没话说啦。”Raven仰着头对他说,一边笑着摇了摇包起来的手指,“下次他再说你不会照顾我,我就给他瞧瞧——”


    Erik安静地任由她抱着,随后也慢慢伸出手。


 


    他把Raven揽在怀里。


 


    正如曾经有人给过他的怀抱。


    


    “Erik……你别太难过了啊。”Raven靠在他的胸口轻声说,“我知道你很想念他。”


    “但你还有我啊。”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也是你的家人呀。”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看着Erik一直默默凝视花丛的模样,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盾冬】反噬梦境(一发完)

日夜吃刀难以自拔

晒豆酱:

背景:冬兵失去机械手臂之后没有选择冷冻而是选择和史蒂夫一起生活。随着时间推进,记忆恢复进展缓慢可他对史蒂夫的感情正在复苏。正当他苦恼于史蒂夫对他保持距离时,一个奇迹出现了。




正文:


冬兵一开始认为这是个梦。


史蒂夫正在床边看着他,眼里噙着泪水。他脸上有伤口,穿着作战服。


“……你怎么了?”他从床上坐起来,还不习惯在失去左臂的情况下保持平衡。


“巴基,是我……”


冬兵确信这一定是梦。因为面前的男人确实哭了。他抹着泪水踉跄走近,坐在了床边,将脸埋进已经断掉的机械臂上。滚烫的、大颗的泪水滴进冬兵白色背心的布料。


可这不是梦。冬兵感觉胸口一片湿润。


“巴克,我好想你,太好了,你活着。”


 


 


“是魔方。”奇怪的史蒂夫紧紧握着冬兵的右手,力气大到令超级战士的皮肉发疼,“我驾驶飞船正撞上冰面,然后就进入了奇怪的梦境。我并不知道那艘飞船上有魔方,但它亮了起来,接着我感受到它的声音。”


“魔方?我不记得它。”冬兵命令自己进行回忆,右手被攥得太紧了,“它说什么?”


“它想实现我一个心愿。我……”美国队长手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我犹豫了。在撞上冰层的前一秒我终于决定自私一回,不再许愿世界和平。我……”


“你许的心愿是想最后见我一面?”


“不。我和魔方说,我想和我的巴基同生共死。”


冬兵的拳头攥了起来。“这就是你自私的心愿?想自杀还是想和我一起送死?”


“下一秒我就站在这里。我亲眼看着你睡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你活着,你呼吸的时候胸口有起伏。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现在应该高兴。哭什么?”冬兵皱起眉头,七十年前的小史蒂夫让他忧心忡忡,没想到打了血清还是一样。


“不是,我没想过你会憔悴成这样。还……”史蒂夫又哽咽起来,“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和死一样难受。”


冬兵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一丝动静。是隔壁屋的史蒂夫——那个真正的史蒂夫醒了,不出意外,一分钟之后他就会推门进屋,还拿着一杯喝的。“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可以,魔方说只给我24小时,午夜之前我就会回去,继续撞上冰面。”史蒂夫双手捧着冬兵的右手,从指尖吻到手心,深深亲吻着冬兵布满伤痕的粗糙掌心,“疼吗?是我害你受苦了。”


“是,我现在就想揍死你。我掉下去了然后你迫不及待地驾驶飞船去撞冰面搞自杀?嗯?你就这么活着吗?”


“巴基,你在和谁说话?”推门而入的史蒂夫问道,规规矩矩地把热牛奶端了进来,“睡得好么?我夜里没听到你说梦话。”


冬兵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他的手还被七十年前的史蒂夫攥在手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力度是真实的,令人心酸。


“没事的,他看不见我。”死拽住他不肯松手的史蒂夫悄悄说。


“不是他,是你看不见你。”冬兵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你在和谁说话?”刚睡醒的史蒂夫又问了一次。


冬兵决定告诉他,他从不会对史蒂夫说谎。“你。”


 


 


 


“能和我说说曾经的事吗?”冬兵问史蒂夫。


他和史蒂夫每早都要晨跑。尽管冬兵不习惯被人注视、观察,也不喜欢跑步和体能训练,但他习惯陪史蒂夫。特别是断掉机械左臂之后。曾经那条机械臂异常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适应那种重量的,但它的确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这部分又一次失去了,连带着他的平衡感。他的身体总会不知不觉地右倾,再被自己肝胆相照的好哥们儿掰正。


“好。你想听什么?”史蒂夫鼻梁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他盯着自己跑去买热狗的背影说:“他对你怎么样?不是,是我……他就是我。我把你照顾得好不好?”


“很好。七十年后的你事无巨细,像个奶妈。连剪脚趾甲都不放心我自己来。”


“是吗……那太好了,我刚看到你的时候只想揍他,不是……是揍我自己。七十年前的我没抓住你,七十年后的我居然把你照顾成了这样。”


冬兵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史蒂夫分外熟悉了,这身衣服他曾经见过——在洞察计划的母舰甲板上,七十年后的史蒂夫从美国队长纪念馆偷出来的。“你再不说,去给我买热狗的你就要回来了。”


“我说。我们曾经一起长大,长大后一起并肩作战。你先参军,然后我注射超级战士血清上了战场。一开始的我并没参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是你在意大利被俘的消息令我意识到害怕。”


“不说这个,这些我知道。我在纪念馆看过了。”冬兵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说点儿我想不起来的。”


“……好吧。”史蒂夫听话地坐到一旁,作战头盔也掩饰不住紧张,“七十年后的我弥补你了吗?”


“弥补我什么?”


史蒂夫突然明白过来,暴躁地站了起来。“……你忘了?所以……难道你失忆了?我究竟是怎么照顾你的?我真该死。”


“到底怎么了?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冬兵犹豫不定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和你之间没有朋友这么简单……可我记不起来。”最后他说,“史蒂夫不肯说,七十年后的你还那么固执,觉得我没全想起来就对我不公平。可你知道吗?就在一年之前,你为了我竟然和联合国打了一仗。”


 


“应该的。”史蒂夫立刻说道,坚定不移。


“有117个国家。”


“那又怎么样?我为了拯救世界把你弄丢了,难道七十年后还要后悔一次吗?”


“所以我们没有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是不是?”冬兵的脸藏在树叶摇曳的暗影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确定,“我想不起来那么多。”


“……我曾经答应过你。”说话的史蒂夫肩膀微微发抖,“我答应你不冲在最前面,不做傻事,等战争一结束就带你回布鲁克林,不做美军的超级英雄。可我食言了,我眼看着你消失,我能救纽约一次,可我没救回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冬兵朦胧间已经猜到了。哪怕史蒂夫不肯告诉他,哪怕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复原。可人类的感情是不会自我欺骗的,尽管他曾经被九头蛇洗成一件武器,可史蒂夫唤醒了他作为人类的一部分,于是那部分情感也随之苏醒。


“我们相互爱恋,可军风严谨,到处都是眼睛,被告发就是重罪。所以我们只能忍住,期待着战争结束。”


“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告诉你。”


“你就是他。”


“是啊,我就是他。”史蒂夫的手指深抠进冬兵的手腕,生怕再抓不住他,“你能想起来我,真是太好了。”


“……我能记起来的回忆不多。可我记得你。”


 


“今天排队的人有些多。”满头冒汗的史蒂夫举着两盒热狗跑回来,超级战士的胃口比普通人大得多,他和冬兵两个人能吃12个。


冬兵看着放在长凳上的早餐,抬眼正巧对上七十年前史蒂夫的失落眼神。“谢谢,史蒂夫……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嗯?”毫不知情的史蒂夫咬下一口热狗,用纸巾将另外一个裹好,亲手放在冬兵的大腿上,“能想起来是好事,不过不要勉强,逼自己回忆对你的情绪不好。”


“好。”冬兵一边观察一边说,“我记起来你答应我不做傻事。”


“是,我是在未来展那晚答应你的。那时我还很弱小,那天正巧也是我第五次伪造体检报告被拒。”


冬兵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送两个姑娘回家。就各自回家了。”


“我在说谎。”坐在一旁的史蒂夫笑了,“……那晚上你住在我那儿了。”


冬兵适时地把头转过去,对正在吃热狗的史蒂夫说:“你在说谎。我晚上住在你那儿了。”他把目光牢牢地锁在撒谎者的脸上。


“……我们……是,抱歉我对你说谎了。”史蒂夫忸怩不安等待着冬兵发落,差点儿把热狗掉在地上,“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这些。”冬兵回答,开始专心地吃早餐。他完全可以追问,但史蒂夫掩饰的眼神像针扎一样令他疼痛。


 


 


“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把你找回来的吗?”史蒂夫趁冬兵看电视的独处时间问,而另一个自己正在接电话。


“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吗?”


“我找不到他。是很可怕的经历,对吗?”史蒂夫像是在喃喃自语。


“算不上可怕,但确实不好。”冬兵坐着没动,“我们差点儿成了敌人,我想要杀死那个你。”


史蒂夫摇起脑袋来。“告诉我,我没和你打。我没有伤你。”


“没有。你没有和我打。是我把你揍了,你从自由女神像两倍高的地方掉到水里。我亲手把你揍下去的。”


“太好了。”史蒂夫又自语道,“我不会和你打的,如果我对你动手了,那我现在就去杀了自己。”


“别幼稚。那时候的我脑筋不清楚,记不起来你是谁。期间……我被九头蛇利用了,亲手做了许多可怕的事。”


“所以这些事归根结底是怪我。”史蒂夫紧张兮兮地抓住冬兵的手腕,看起来像哮喘复发,“现在的你……就是七十年前的你在哪儿?他在什么地方?我没有时间了,正要撞上冰川。我以为你死了。”


“没有。我被冻起来了。我们一起被冻了七十年。”冬兵能感觉史蒂夫非比寻常的紧张,“冷静些,我没有死。”


“可我以为你死了。”史蒂夫深深地皱眉,“那现在的我见到你应该不惊讶。因为我见过你了,撞上冰川前我知道你活着。”


“并没有,你特别惊讶。”史蒂夫流露出的痛苦令冬兵快要窒息了,“同样,我也不记得那段。但在你的复述里,九头蛇给我安装了战术面罩和护目镜,从没有人知道冬兵长什么样。直到你和我对打,一手将它扯下来认出了我。”


“冬兵?”


“是九头蛇给我起的名字。”冬兵的右臂一抖,点点头,“我现在是冬兵了,对不起。”


“这不重要。别人叫你什么都不重要。”史蒂夫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我扯下你的面罩、见到你很惊讶?这不应该。”


“真的是这样。除非……恭喜你,你的心愿完全生效了。”冬兵皱起了眉,“你说想和我同生共死?”


“是。”


“后来我失忆了。我的脑子被洗过很多次所以失忆了。看来你醒来之后也失忆了。”


史蒂夫痛苦地扶住太阳穴,不断摇着脑袋。“不,不不不,我不想忘掉这个。我希望等我醒来之后就记得现在这一刻——你活着,我依旧在照顾你,谁也不能打搅我们。”


“但事实上并没有。七十年后你仍旧认为我死了,也不记得撞上冰川前见过未来的我。甚至不愿意和我提从前的事。”冬兵靠在沙发垫子上,略有所思,“我失忆过,所以魔方也让你经历一回。”


“天……这……这太痛苦了。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史蒂夫盯着朝他们走来的自己,疑惑地说,“所以这个蠢货醒过来也以为你死掉了。”


冬兵朝他嘘了一声:“你别叫他蠢货。”


“那是我,我在骂自己。”


“我知道。”挂了电话的史蒂夫越走越近了,冬兵小声地说,把头转了过去,“那也不行。”


 


 


冬兵总趁着史蒂夫不在身边的时机和另一个说话。而另一个史蒂夫像个连体婴对他寸步不离。“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吗?真羡慕他,那曾经是我的憧憬,也是我答应过你的事。看来这个我没忘。”


“你羡慕自己做什么?七十年后我的饭量大得要命,我们的每一顿都够普通家庭吃上一整天。”


史蒂夫的脸抽了抽。“我没有饿着你吧?”


“没有。你不觉得我比以前胖了挺多吗?”显然冬兵更喜欢这样的史蒂夫——愿意朝自己打开心扉、健谈、愿意亲近自己。再一次醒来之后这个史蒂夫就不见了,现在的史蒂夫总对他保持距离。


“一点儿也没有。但你结实多了。头发也长了许多。”史蒂夫抬起下巴,始终不愿摘下头盔,“我从前和你打趣,说你留长头发一定漂亮极了。现在果真应验了,你很迷人。”


“谢谢……”史蒂夫毫不掩饰的口吻令冬兵脸红起来,“现在的你似乎不愿意谈这些,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我忘记了很多事,有时候只看着你的脸,却没有什么画面。”


史蒂夫瞪大眼睛,由于头盔的原因看不到他扬起的眉毛。“别为我困扰。你想回应什么?”


“想回应……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之间变得怪怪的。你愿意照顾我,我也愿意陪你。可我们之间似乎走不近了。”


史蒂夫看着自己穿着围裙正在忙活的背影,神情笃定。“我相信现在的自己一定也很痛苦。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出问题。”


“是这样吗?”冬兵长呼一口气,“给我点儿提示。”


“比如呢?”


“比如……如果我也想递给你一杯喝的,应该拿什么?”冬兵清了清嗓子,压低姿态,“这不公平,你记得我的一切,我连你喜欢喝什么都不记得。”


“好吧……你可以给那个傻大个儿来一杯七喜。我们小时候常喝。”


冬兵转身对上他焦虑的蓝眼睛,那种深深的哀愁几乎吞没了所有情感。他能听到两个史蒂夫的呼吸声,一前一后,此起彼伏。但他们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个是轻松的——只不过七十年后的那个更甚。


他一直想为他做些什么。没人能告诉他美国队长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哪怕纪念馆也没有。世界上有美国队长全部的资料档案,却没有他的史蒂夫了。


想要安抚他的冲动几乎撑破了冬兵的胸腔。


他走到厨房,打开足有三扇门的冰箱,从最底下那格抽出一箱饮料来。尽管他只有一只手了,可这点重量仍旧不在话下。


“在找什么?”穿着围裙的美国队长在身后问,手里拿着打蛋器,“我帮你。想喝点儿什么了?”


“……七喜。”冬兵把视线移开,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喝。但我想起来你喜欢喝。”


史蒂夫眼中虹膜外的那圈蓝色突然变深,瞳孔骤然紧缩。“你说想喝什么?”


冬兵的表情却瞬间焦虑起来。“我想起来你喜欢喝七喜。但家里没有。”他递给史蒂夫一听七喜口味的气泡水,“家里为什么没有?”


“我好久没喝七喜了。”抬着双手,史蒂夫双手接过这听罐装的气泡水,“现在这就是七喜。巴基,这是我喝到的最好喝的一听七喜。”


“快喝,要不气就跑光了。”冬兵看着地板,纠结郁闷的心情第一次因为照顾到了史蒂夫而明朗。


“谢谢。”两个史蒂夫一起对他说。


“快喝吧。”


 


 


在往常,冬兵经常急于搞懂新世界的一切。七十年后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适应。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但这反而是件好事。最起码他不会沉迷于过去。但史蒂夫会。他的那些素描,也经常会和他谈起从前。


从前的纽约,从前的布鲁克林,从前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冬兵经常听着却搭不上话。但更令他不解的是,他认为史蒂夫仍旧对自己有所保留。现在他觉得从前的史蒂夫太好了,哪怕只能陪他一天。


“你在和谁说话?”史蒂夫不止一次地问他。一向话少的冬兵今天未免太过奇怪了。


“和你啊。”冬兵每一次都这样说。他没说谎。


 


 


“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哪怕魔方将我的记忆反噬,这个梦也是我最幸福的梦境。”夜幕而至,史蒂夫恋恋不舍地抓着冬兵的手。手背和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完全全愈合了。


冬兵说服了外头的史蒂夫,早早就准备睡了——他也想留给这个史蒂夫多一些独处的时间。这两个都是史蒂夫,他哪一个都不想委屈。“……在你走之前,能否告诉我一些事?”


“只要是我知道的。”


“曾经我们真的是恋人?”


“不是。”史蒂夫把眼睛移开,看向天花板,确保自己的泪水不溢出眼眶,“但我们差一点儿就是了。”


“我不明白。”


“我们彼此相爱,从很早之前开始。但战事告急,那时候也没有现在你说的那些彩虹联盟。”美国队长把话说得飞快,生怕下一秒就回去了,“但我们彼此的心意相通,我发誓。”


“那为什么你说我们差一点儿就是了?”冬兵紧紧盯着史蒂夫长得出奇的金色睫毛,心神不定,“差哪一点儿?”


“……曾经的我很古板,一心要打赢胜仗再与你厮守。”


冬兵被他的忧虑迷惑了,不知道从前的巴基是否也会为史蒂夫心软。“那曾经的我知道你的心意吗?”


史蒂夫重重地点头。“我相信你知道。”


“那就够了。”于是冬兵放弃了纠结,把手伸向他,“我掉下去之前知道就好。虽然现在我不记得了。”


“那天……是我没抓住你。”美国队长的思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出这个迷宫,史蒂夫永远痛苦,“是我。我还没有弥补你。”


“相信我,七十年后的每一天你都在弥补我。”冬兵真想一拳把眼前的男人从痛苦中打醒。


“那……我把吻还给你了吗?”


“吻?”冬兵假装心不在焉,“别说吻了,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怎么想。”


 


史蒂夫避开冬兵疑惑的视线,娓娓道来。“这是我最后悔的事。你掉下去之后,想起来我就比死还要难受。”他决定转头看着冬兵,“我不能控制自己地去想他。上火车之前他有些畏高……”


“我就是他。畏高?”冬兵抬起一条眉毛,“我现在从五层楼往下跳都不闭眼了。”


“不可能。你从小就畏高。”史蒂夫重重地说,“他像预知到什么一样,靠过来,向我要一个吻。但我笑着拒绝了,因为三米之外就是一名队员。我说等这一仗打完,等这一仗打完……等这一仗打完,该死,这一仗永远不会完了,它是噩梦,是噩梦。”


“别在意。我又没死……史蒂夫?你还好么?”冬兵不得不打断他。


史蒂夫已经不回答了。而是下巴抵在膝盖上颤抖起来。惊恐和慌张从史蒂夫每一个眼神袭来,早上还有伤口的额头开始冒出汗,很快,那些恐慌的汗珠从棱角分明的脸上涔涔而下,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史蒂夫?”


史蒂夫听上去格外虚弱。“我没法弥补他了,巴基。”他说一句就喘一下,咬紧牙关,将手捂住眼睛。“你原谅我吗?你愿意抱我一下吗?就一下。”


“我当然……可如果一只手的拥抱也可算数。”冬兵摇了摇他的肩,将史蒂夫从这场难以挽救的痛苦拯救出来。


史蒂夫的嘴唇惨白。


“没事了。”冬兵说,仿佛有无数道利刃刺进皮肤里。


“我错过他了,可他还有机会。”史蒂夫回答,“他爱你。他不会不想回应你,只是……我就是他,这份自责太重了。我原谅不了自己。巴克,告诉我他还有机会对吗?”


冬兵和他抱在一起。“是,告诉我怎么做。”


“让他把那个吻还给你。这算是我撞上冰面之前最后的愿望。然后我就可以了无遗憾地忘掉这一切,安静地睡上七十年,等着醒过来和你碰面。”


“然后你会认出我,再被我揍成半死。”冬兵的嘴唇也跟着开始发白,“你和他还要经历很多。”


史蒂夫伸长脖子靠在冬兵身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我好想他,他到底在哪儿呢?”


“他在冰里睡着。”冬兵劝慰起来,省略掉最痛苦的一段,“你和他都会睡上七十年,然后就见面了。但愿他下手轻一些,别像我这么重。”


 


 


“巴基?你屋里有人?”门开了一个缝隙,是屋外的史蒂夫推开的,“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很好。”冬兵说。他看向对面的史蒂夫:“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把那个吻还上?”


被问的人僵住了。“你确定要帮我?”


“快点儿。”冬兵同样坚定。


史蒂夫直视着他,眼中燃烧着哪怕付出生命也绝不退缩的强烈决心。“……请把这句话告诉他,也就是我。”


 


 


“你在说什么?”史蒂夫习惯性地进屋检查门窗,“晚上可能会起风,如果声音太大会吵醒你。”


冬兵在他关上窗子的时候转身,看着他。他从没这样直视过史蒂夫的眼睛。这个史蒂夫。


“你是不是还欠我什么?”


“什、什么?”史蒂夫脸上露出异样,“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觉得这里太高了,队长。”冬兵说。


 


史蒂夫的样子令冬兵感到有一阵灼痛,宛如刚被冷冻又被火烧。


“……你说什么?”他又一次确定,深沉的目光和紧皱的眉头都消失了。他几乎是一步一顿地走到冬兵面前,终于肯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他的目光从震惊变成疑惑,最后完全化为温柔。


冬兵第一次从史蒂夫眼中看到了情人般的温柔。


“我说,队长,我觉得这里太高了。”


“再说一次好吗?求你了。”


“我觉得这里太高了,队长。”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吗?”史蒂夫的手指冰凉,“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天的一切,你说话的样子,你害怕的样子……我做梦都是你,可你终于在我眼前时我却不敢抓住你。我不敢抓住你了。”


“你必须抓住我,还有别哭,我不想再看你流一次眼泪。”冬兵故作轻松地揉史蒂夫的眼皮,微微湿润了指尖。


“好。”史蒂夫笨拙地吸吸鼻子,“你记起来我曾经哭过?”


冬兵语塞了。他根本没记起来,可他今天早上亲眼见过了。“是,我记起来了一些。我不喜欢看你流眼泪,很丑。”


史蒂夫点点头。“好……巴克,今天将会是我生命里最开心的一天。”


“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


“什么没变?”史蒂夫居然首次在冬兵面前红了脸。


“没什么。”冬兵抱着现实中的史蒂夫,眼神望向旁边那个,“我还记起来你想撞冰面自杀,你真是蠢货。”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史蒂夫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只是……”


“别说了,先把这个吻还给我,我等太久了。”冬兵皱了皱脸,用右手肘戳史蒂夫的腰。史蒂夫的脸朝他靠近,他的眼睛半眯微张,眯成一条线,看向另一个。


 


“谢谢……谢谢。等我醒来就去找他。”时间快到了的史蒂夫附身弯腰,在另一个自己与冬兵深吻的时候,轻轻抚摸着恋人的额发,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不舍的亲吻。


冬兵的额头一阵温热,两边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留下了温度。“你会找到他的。他记得你。”他和两个史蒂夫的脸相距只有几英寸,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喷在他脸上。还有相同频率的心跳。


“找到谁?”吻着冬兵的人紧紧搂他入怀,同样是失而复得的力度。


“没什么。”冬兵干脆地说。


史蒂夫眼中的疑惑很快黯淡下去,像枯树恢复了生命力。“那你在和谁说话?”


冬兵伸手揽住另一个史蒂夫的头盔,同时吻住眼前这个。他觉得自己快要忙不过来似的。“你又在冒傻气,当然是和你。”


史蒂夫完全张开双臂,将冬兵紧紧环在胸前。“只能有我,巴克。我再也不放手了。”


“当然了,一直都是你。”冬兵悄声说。哪怕另外一个被魔方的梦境反噬、同样失去一段记忆,哪怕魔方的力量消失后要面对撞击冰川的危机。永远都是这个史蒂夫。从布鲁克林开始就是这个史蒂夫了。


一直就只有他而已。


 





当你给自己保守的男友发了一张裸照

云鲤鲤鱼:

第一话:应不应该给男友发自己的大尺度照片


第二话:上传男友裸照哄男友开心,反被男友用小刀捅


第三话:当你给自己保守的男友发了一张裸照


「是否向您的好友 MyMyMyStevie 发送图片?」


大家在认真上课,Bucky在认真思考问题。想来想去,他按下了「是」,拍都拍了,不发浪费。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从静音调为震动,然后塞进上衣口袋里,努力开始听讲。这节课是三角学,Bucky最擅长了,看,老师现在讲的——都是什么鬼玩意儿?


好吧,他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Steve怎么还没有回信?Bucky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虽然它并没有丝毫动静。


真的什么都没有。Steve是不是忘带手机了?不对,刚才安保队给Steve打电话问怎么处置自己时,Steve的电话接得蛮快的。嘻,难道小Steve一瞬间biu地起来了,Steve逃到洗手间了?


「滋——」


来了来了!Bucky顿时精神地挺直了腰板,但硬生生在心里数了三十下,才喜滋滋地把手机拿出来,充满期待地划开屏幕——


「Bucky,你哪里受伤了吗?」


什么?


Bucky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记录,他没有把照片发出去吗?不对啊,他发出去了啊。


他回复:「图片到你那边裂了?」


Steve:「没有裂啊。」


难道图片在传输过程中遭到了破坏,图片里的他穿上了衣服?


Bucky:「描述下你看到了什么」


Steve:「我最爱的一只小鹿。❤」


Bucky竖起书本偷笑。


停下,笑什么笑,这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Bucky着急地:「具体一点」


然后Bucky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来Steve详细又具体的描述。


「地点在浴室,时间是白天,但你还是开了灯。你光着身子盘腿坐在地板上(注意:要穿上衣服,地板脏而且凉),对着全身镜拍下这张照片。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情愿,但是脸很红,所以我推断你是哪儿受伤了,但还在犹豫应不应该告诉我。我仔仔细细看过了,没见到哪里有伤口或者淤青,可能是环境太亮了,你调低亮度,对准那个部位特写,我才能看清楚。」


由于早上发生了学生打架事件,校园监督队要进行突击检查。队长Charles经过Bucky的教室时发现了异样。他敲窗户:“Bucky,提醒一下,现在在上课,你不能玩手机,不然……我的天,你哭了,是不是因为安保队暂时没收了你的小刀?”


“不是,”Bucky平静地,“没什么事,气哭。”


*


“原来如此,”Charles说,“或者你应该跟他说明白一点……”


“还得怎么明白,‘我觉得好不开心周围的人都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了而我们谈了三年多恋爱连接吻都不伸舌头?’”


“天呐,你们接吻不伸舌头?”


“对,”Bucky两眼无神,“我尝试过,但他马上把我推开了,说我们得慢慢来,他不想吓着我。到底是谁吓着谁?平心而论,交换一下唾沫很过分吗?”


Charles:“不过分。”


“我是不是应该发照片的时候附上文字说明:‘亲爱的,我发这张照片给你,是因为有人说你看到后会为我硬得发疼,一回来肯定忍不住要把我按着干上一天’?”


“不应该。”


“……”


“不过你们总比Thor和Loki好,你看记者都来了,他们一定会上新闻的。”


“我恨你Charles。”


“你的男朋友不解风情关我什么事啊?”


“……”


“好吧,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先把聊天记录给我看一下。”


Bucky立刻把手机递上。等他想起来那张照片还在记录里的时候,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Charles往前滑动翻到了那张照片,整个人顿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Bucky恶狠狠地夺回手机:“笑什么,我的裸照很好笑吗?”


Charles用手指捏住自己的嘴唇,腮帮子剧烈鼓了两下,还是笑喷开来:“哈哈哈天呐,Bucky,你在裸体示威吗,为什么要瞪镜头和盘腿?”


“我以为瞪眼很诱惑。”Bucky疑惑地反驳,“我看到那些时尚杂志上的模特都是瞪着眼的。”


“算你说得通,那盘腿呢?”


“……我就是想稍微挡一下。”


“但不能这么个挡法啊!Steve没有反应,跟你照片拍得糟糕有很大关系。(“那我应该怎么拍?”)让我想想……”Charles捏着下巴上下打量Bucky,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你适合两种。第一种是你脱光趴在床上,脚要分开,一只膝盖曲着,双手抓着床单,然后想象Steve就站在床边,你侧过脸用你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相机就从假定Steve站着的那个方向拍。第二种不用脱光,你只穿一件超大号的白衬衫坐在床上,别扣纽扣,坐着分开腿,双手捏着一边的衣摆挡住下面,另一边的衣摆要半敞开,露出锁骨和隐约露出乳丨头就可以了,相机位置在离你腿间一米的位置四十五度角往上拍,你的眼睛要看着镜头,然后咬着下嘴唇,完美。两种都推荐,你斟酌一下。”


Bucky惊叹:“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谢谢夸奖。”


“我能看看你给Erik的那张照片吗。”


“不能。”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穿着什么拍的。”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也要这么穿。”


Bucky想了想:“谁怕你。”也不会有多出格吧。


“我穿着黑色薄纱吊带,戴了猫耳,还弄了条猫尾巴。”


“猫尾巴是怎么办到的?”


“肛丨塞。”


Bucky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震惊,很见过世面,于是答道:“哦,也就这样而已,Tony搞那么惊奇。”


“我还戴了口丨塞,把自己的手用皮带反绑在身后。我告诉你了,你也要……”


Bucky跳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番外


“你要我借单反和三脚架给你吗?”


“你为了拍情趣照片特地买了单反和三脚架?”


“……总之你要不要?”


“要。”


“猫尾巴和口丨塞的链接呢?”


“也,不是不行,我没见过,有点新奇,不是想用,你别以为……”


“好的,我发了。”



END


最终话:光学会拍照片是不够的

好感动有本命拔杯哈哈吃啊吃哈哈哈哈!!!!!!

喵糖喵糖的天使:

小天使们要多多评论提意见,我最喜欢看评论了hhhhhhh这次发糖,情话篇,希望大家喜欢,ec和鲨美背景图不一样,ec背景图后面有大大的x,一些话省略了,你们懂得,祝各位天使阅读愉快